酣酣笔墨 默默耕耘

——记潮剧作家王菲

李志浦

三十余年喜识君，
酣酣笔墨勤耕耘。
最怜顽疾紧磨折，
犹有清标耀彩云。

广东潮剧院剧作家王菲已年届花甲，从事潮剧工作三十多年以来，整理、创作、改编古装、现代大、小型剧目不下百个，有较大影响而保留的剧目也不少，在事业上有可观的贡献。他文质彬彬，却不是“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那一类领有高等学府文凭的文豪；他熟谙潮剧艺术，却比不上自小就泡在潮剧戏班里而“毕生心血酬潮韵，剧作等身一代师”的老编剧家谢吟先生那样懂行。他是半路出家，一路上深入生活，游学海，爬书山，兢兢业业，一步一个脚印，并不断和病魔拚搏而取得今天的成就。对党忠诚，组织观念强，孱弱之中见坚韧，这又是王菲的一个特点。

王菲于１９２６年出生于潮州，五岁随父母侨居马来亚，１９４５年初参加抗日地下组织抗日联合会，从事抗日宣传、组织活动。抗日战争胜利后，又先后参加当地青联和妇联联合组织的艺术宣传队，负责合唱指挥，曾在雪兰俄州南部各乡镇演出《黄河大合唱》、《流亡三部曲》等抗日革命歌曲，并曾到雪州首府吉隆坡的中华大会堂演出。这是王菲在革命和艺术道路上迈开的第一步，却因此不容于当地殖民统治者，于１９４８年６月被拘禁，数月后被逐出马来亚，回到了祖国。

潮剧事业的“孺子牛”

五十年代初，潮剧界改人、改戏、改制，很多新文艺工作者先后进入当时潮剧硕果仅有的六大班（正顺、三正、源正、怡梨、玉梨、赛宝）。王菲就在这个时期，服从组织分配，从原来工作的潮安县总工会调到赛宝潮剧团担任文化教员。王菲自小就是个“潮剧迷”，到了赛宝潮剧团，正是如鱼得水。但对于具体工作，他毕竟生疏。因此，他除教好文化课外，自觉地钻研业务，依靠业务骨干，虚心向老艺人学习，逐步掌握潮剧艺术要领，协助剧团建立了导演、剧务等制度。为了使剧团不断有剧目上演，他也就开始了编剧生涯。他学习勤奋，深钻潮剧传统剧目，啃硬骨头，从１９５３年到１９５８年这五年中，先后整理了《彩楼记》、《怒斩杨腾芳》、《花笺状》、《天波府》、《救风尘》、《审郭槐》，还改编移植了《春香传》、《张羽煮海》、《荔枝换绛桃》、《宇宙锋》和现代戏《光明大道》、《重圆》等一批剧目，在创作道路上初显了才华。

１９５８年广东潮剧院成立，王菲成为剧院的专职编剧。这时，他甘苦并尝，也有了一些经验教训，开始着眼于地方题材的探求，他根据已故的潮州考古学者柯鸿才的讲述，翻阅《潮州府志》，搜集有关资料，创作了歌颂明朝潮州知府王源与地方封建势力作斗争、劈西湖山怪石建造湘子桥的历史故事剧《除怪石》，初稿完成后，得到原潮剧院院长林澜的支持，多次组织讨论。他集思广益，经营三年，几次修改，于１９６２年由澄海艺香潮剧团演出，受到观众的欢迎，更受到潮州文化界的重视，特为此剧开座谈会，设立评论专栏，行家们都赞许这是一个意义重大的地方题材，有在艺术上再加工使之成为保留剧目的价值。之后，王菲又和其他同志一起深入生活，创作了歌颂潮汕地区大革命时期大南山区人民英勇斗争的《红旗插上大南山》，１９５８年参加全省的现代戏会演。１９６３年３月，潮汕海丰地区遭受强台风侵袭，当地人民英勇抗击，当时王菲即响应领导号召，和同志们奋战几个昼夜，快速地创作出歌颂这一英雄事迹的《南海赞歌》，于四月间由潮剧院三团参加汕头地区举办的专题会演。此时，他原有的哮喘病不断发作，时时伏案不能成眠，但仍坚持完成任务。１９６３年他又在潮剧院领导郑文风的带动下，和谢吟先生合作，根据小说《红岩》改编成潮剧《江姐》，由潮剧院一团演出，参加了当年省的支农现代戏会演，获得较高评价，剧本也公开出版，后来不断修改，成为保留剧目。

十年风雨，笔砚尘封。直至１９７８年潮剧院恢复建制，王菲才再次获得驰骋艺坛的机会。几年间，他先后改编和与人合作的剧作有《谢瑶环》、《青娥恨》、《马娘娘》、《汉文皇后》等。此外，他还做了一件“傻事”，１９７８年夏，他接受领导的派遣，往上海观摩学习歌颂周总理的现代戏《报童之歌》，并负责改编的任务，回来后，他积极搜集有关资料，认真进行剧本的改编工作。此时，风传外地演出此剧上座率不佳，原领导也有易弦改辙之意。但王菲不受影响，还是毫不动摇地把剧本搞好了。他的这种“只问耕耘，不计收获”的“傻劲”，正体现出他身上的“孺子牛”精神，博得了许多同志的赞扬。王菲写完《报童》之后，便病倒了，哮喘加上胃肠出血，病情迅速恶化，经多方抢救才转危为安。出院后，他又接受新的写作任务。１９８２年夏，协助已退休的谢吟进行历史故事剧《岳银瓶》的加工提高工作。他每日登门拜候老先生，切磋琢磨，三个月之后的十月初，《岳银瓶》脱稿，交给领导，他却再一次进医院去了。１９８３年春，谢吟先生与世长辞，“人似春蚕归化去，砚池犹见绕丝丝。”《岳银瓶》的修改稿还堆在这位老先生的案头。一个剧本，一位老编剧家竟以身殉；又一位作者因之入院抢救。拖至１９８４年初，笔者在谢老先生和王菲这种“孺子牛”精神感召下，参与其事。修改本《岳银瓶》于七月初脱稿，《南国戏剧》、《南粤剧作》同年底合刊发表，后又获得文化厅的奖励。

王菲从事潮剧创作三十多年，屡作屡病，屡病屡作，是个多产的作家。乐于助人，善于学习，对艺术孜孜以求，永不满足，是王菲创作生涯的一个特点。１９６２年，经他与澄海艺香潮剧团同仁共同努力，《彩楼记》在广州演出，得到田汉、曹禺、老舍等名家大师的赞赏，田汉同志还题诗以赠。１９８５年澄海潮剧团赴香港演出，也以此剧为重点，王菲仍不厌其烦地再作加工。《彩楼记》从１９５７年开始整理至今，已近三十年，仍保留在潮剧舞台上，这在潮剧剧目中是较少见的。１９６２年他为潮剧院一团整理的传统折子戏《串戏定亲》，参加当年的旦戏会演。之后此剧广为流传，香港、新加坡的潮剧团多有搬演。１９８６年３月，潮剧院一团要带此剧到香港演出，王菲又作加工。他整理的《怒斩杨腾芳》、《花笺状》等传统剧目，更是“墙内开花墙外香”，在东南亚和港澳广泛流传，录音、录像，随处可见。

归侨戏剧家的心愿

两年来，王菲的健康情况已明显好转，在剧坛的许多建树也已得到比较公正的承认。由于他青年时期侨居马来亚参加革命文艺宣传工作，省归侨作家联谊会成立时，他被邀参加。接着，党的落实知识分子政策的春风又荡漾于广东潮剧院，他身沾惠泽，心情为之舒畅；１９８６年辞别蜗庐，搬进了剧院分配的一套宽敞的新居；接着随剧团到泰国演出，勾起他对青少年时期生活的追忆，所见所闻，心境为之大开。现在他已离休，但离而不休，他那热爱创作的习性，又在促使他寻找新的题材。他说：“我是一个归侨文艺工作者，对青年时期那段革命斗争生活的历史，时刻难以忘怀。愿以有生之年，把它写成剧本。”他所要写的剧本暂定名为《故国情》，反映一对华侨教育工作者悲欢离合的故事。

我们祝愿他再蘸浓墨，彩笔细描，为潮剧艺术百花园添植绚丽的香花，结出更加丰实的硕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