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成功的追求

——记潮剧《张春郎削发》执行导演吴峰

韦邦及

    潮剧《张春郎削发》演出的成功,人们无不称道编、导以及舞台艺术各方面的密切配合,这里面,有位关键性的人物,他就是该剧的执行导演,名字叫吴峰。

寻觅中的一个倡议

    吴峰,这个从事潮剧工作40年的老导演,曾于60年代,与老艺人徐坤全师父等合作,整理、导演了锦出戏《刺梁骥》,该剧中的丑、旦做工,精彩绝伦,驰誉艺坛。之后,进一步把老艺人身上的拿手好戏挖掘出来的意念,就成了他在整个艺术生涯中念念不忘的一件大事。

    不幸的是,艺海沧桑,几经磨折,损失惨重。像潮剧名丑谢大目、乌面(花脸)师父蔡宝源,就带着他们的首本戏《失印》和《摘印》,连同他们的绝艺离开了人世,多可惜呀!

何处寻觅?吴峰矢志不忘追求。

    1981年,潮剧院一团在安排年度计划时,吴峰想起了1957年潮汕地区戏剧会演时,正字戏曾演出《张春郎削发》,剧情脱俗生动,其中《追殿》一场,生、旦有精彩的做工,潮剧原也有这个剧目,可惜已失传,他建议作为上演剧目把它整理出来。这一倡议,立即得到许多艺术骨干的赞同,但没有原本可供参考怎么办?事有凑巧,一团到澄海县一个公社演出,就有人拿着一个《张春郎削发》的潮剧老剧本上门求买,剧团马上把它买下,因此下定决心:整理《张春郎》!

为了《追殿》,乐于追人

    1981年盛夏,暑热烤人。吴峰同一团的剧作家李志浦、女导演黄瑞英,开动专车,从汕头出发,直奔海丰,他们是专程去拜访陈宝寿老先生的。陈老先生既是正字戏的著名前辈艺人,也是潮剧一些剧目的导师,这次,他们正是为了《追殿》的表演艺术来向他求教、请他传艺的。

    车到海丰城,陈老先生却下乡演出去了。他们即赶去寻访,道明来意,陈老先生欣然应允,陪他们立刻开车回到海丰城,开始了紧张的工作。黄瑞英跟着老先生汗流浃背地跑、扑、滚、舞,把“追殿”中男女一众的表演技艺一一学懂,间插歇息,李志浦就听老先生口述,赶紧记录剧本。吴峰则不断提出问题向老先生讨教,就这样苦战了二昼夜,终于把“追殿”学到手,吴峰说:“我们的心踏实了。”

明主线、扬优势、补空缺

    戏剧是综合艺术,导演处在这个综合体的中心。吴峰在导演《张》剧的总体构思中,首先紧紧抓住张春郎和双娇公主的性格冲突作为贯串全剧的情感线,并让这条主线在喜、怒、哀、乐的延伸中去表现戏中人物的个性和戏的斑斓色彩。

    剧作家笔下的春郎和双娇,本是一对才子佳人,却因双娇的骄、娇二气和春郎的一副书生傲骨,几经碰撞、几经窥探,才能和解。根据剧本的这一特性,吴峰认为:戏的基调应表现对“幸福美满爱情的热烈追求;对自我价值的大胆肯定”。双娇和春郎虽然贵为公主和公子,在封建社会里,也摆脱不了父母主婚,但他(她)们双方都各自敢于突破封建礼法的束缚,敢于先后各自化装探看考察对方。他们的这种“越轨”行为所追求的正是理想的爱情。由此产生的一连串的性格冲突,要让性格冲突在碰撞中发出火花,并调动一切艺术手段,为这种戏剧性的火花服务,使其更加绚丽多姿。开场的青云寺,从春郎偷看双娇直到被削了发的整段戏里,戏剧气氛的浓淡、节奏急骤的变化,加之人物感情的流波,时如涓涓细泉,时如汹涛澎湃。排场的调度,时如清潭游鱼,悠然自得;时如山崩地陷,急转奔旋。灯光的配合也恰到好处:春郎偷看双娇时,四周灯光渐暗,只用桃红色的聚光灯照射双娇,显现其青春丽质,光彩照人。而当双娇发现春郎偷看,盛怒之下,一声喝“斩”!卫士们即时钢刀出鞘,全场震惊,灯光即转为浅蓝,显示情势之严峻,有力地描绘双娇之骄。而此时春郎的表情以及形体动作的设计,却是另一番景象,他从惊愕到愤慨,用决然的手势阻止半空道出其真实身份等处理,都显示导演思想的精细,使这一次的“骄”和“傲”的碰撞表现得淋漓尽致。

    再看双娇的“娇”。当其得知春郎已当和尚,而她的父皇又不置可否、态度暧昧时,导演抓住哭、撕、闹三个戏眼,来表现她娇气的大发作。其中,撕毁“彩凤乘龙”的江南织锦,人物撒娇泼赖,情绪激荡,舞蹈动作节奏明快,错落有致。

    《张》剧的“骄”“娇”二气与“傲”气的碰撞是多层次的。人物,在碰撞中显现了个性;矛盾在碰撞中得到发展和解决。导演又紧紧抓住抒情喜剧特色,把整个戏处理得充满诗情画意。在“寺会”中,为配合双娇给春郎看相时如痴如醉情境,吴峰又要求音乐用琵琶碎点弹拨,以表现双娇喜悦跳荡的情怀,而这,则是人物性格的自我碰撞,也使观众获得美的享受。碰撞,使情感线鲜明饱满,使戏剧性浓烈,这是导演在总体构思中的得意之作。

    《张》剧惹人爱的另一招是导演在艺术构思中充分发扬潮剧的优势。潮丑,在潮剧行当中最具特色,导演有意识把剧中一批人物用丑角扮演:鲁国公是个老谋深算、诙谐善变的人物,就用官袍丑;半空,机灵又有点滑稽,就用项衫丑饰演;阿僮,年纪较轻,活泼单纯,用踢鞋丑扮演。这些人物,各自发挥潮丑各类型的路数,各见所长,各具特色,使整个戏增添不少情趣。

    导演的另一种职能,是要通过舞台形象的行动,补充剧本的空缺和不足,力使形象完整美好。在这方面,《张》剧演出的成功,得力于导演的点数实在不少。就“追殿”来说,这折戏的语言极少,而各个行当的舞姿动态,音乐节奏的准确配合以至舞台调度的线路图形,都必然是导演通盘计划、总体安排所取得的成果。“寺会”中,人物又一次展开性格碰撞,春郎在来客(双娇化装)面前愤然唱出:“纵然双娇来赔礼,青云寺中枉泪零”之后,又觉自己失态,有失待客之礼,导演在这时,给人物补上一个细节,让他入内捧来清茶,向来客赔礼。这一动作,说明张春郎是既要人家尊重,首先必须尊重别人。就使春郎的形象更臻完美。

    《张春郎削发》的成功,我想,将会激励吴峰和他的同行们进行新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