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乡的潮剧迷
黄俊明
我有一位老战友姓徐,潮州人,解甲归田却客居他乡——香港。人在他乡成异客,讲话是白话(广府方言),看戏是粤剧,听歌是流行音乐,要想看一出潮剧,听一场潮州音乐演奏,用他的话说“比登天还难”。
老徐对潮剧的缘分太深厚了,太着迷了,可以说是“情有独钟”。儿时就耳濡目染,没有须臾的离开。村里的高音喇叭天天放的是潮剧,生产队开会,留声机放出来的是潮剧,晒谷场逢年过节演的也是潮剧院。每次有潮剧演出,他就会早早吃饱饭,抱着一块砖头挤到戏台前面占领一个好位置。早期的潮剧团有“老正顺”、“稻香”、“怡梨”、“玉梨”等剧团。演出的剧目有《陈三五娘》《苏六娘》《井边会》《告亲夫》《扫窗会》《闹钗》《辞郎洲》《春香传》等等。这些传统潮剧节目,对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人太熟悉了。
当兵了,来到部队就没有潮剧看了。紧张的部队生活,乏味的军营时空,老徐寂寞之余,除了会唱当时非唱不可的“革命歌曲”和军人必唱的十首歌曲之外,他节衣缩食,“超前消费”向别人借了一部分钱加上平日的积攒,大胆买了一部录音机,利用老乡探亲的机会,托他们从家乡带来潮剧录音带。这个时候,他就会利用课余时间,约来同团同师的潮剧籍战友,开大音量,与老乡们美美地饱尝一顿潮剧大餐。
从军十八载,老徐从一个兵成为一个团级军官,戎装在身,潮剧潮音流入心。他爱潮剧总是公开的,公开放,公开唱,并不忌讳有人说他“老乡观念强”,“潮州老乡在一起就伊伊呀呀”的。他对那些有微言的人总是“置若罔闻”,“我行我素”,还笑道“一班没有文化细胞的人”。
转业回到地方了,虽然客籍他乡,但看潮剧听潮乐总是比在部队容易多了。尤其是信息电子时代,从录音带发展到VCD,又发展到DVD、HVD,要看的潮剧应有尽有。到了他的家,远远就能听到从他家里飘荡出来的婉约轻松的潮州音乐,他的家庭简直可以说是一个潮剧家庭影院。他有一部小车,车上的音响装备全部是清一色的潮剧。车子一开,潮乐悠扬,这时的老徐心旷神怡,精神抖擞,满面春风,俨然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微笑司机”。偶尔载他的孙女,小姑娘知道她爷爷的车是“潮剧专利车”,好奇地问他:“爷爷,你老这样听这些反来复去的歌烦不烦啊?”老徐说:“不烦,不听才烦。”
老徐只要听说哪里有演潮剧,他都会拼命设法去看。每次探亲回潮州,他总是到处打听哪儿有潮剧看。有一次,潮剧团陈团送我几张戏票,正好老徐回潮州,我马上约他去看,他高兴地说,你请我看潮剧比请我十二菜桌还高兴!那天晚上,他如痴发醉,看得出还有点如饥似渴的样子。他边看边随着潮州音乐的旋律,微颚轻掌,有时喜不自胜,有时悲不自己,时而眼帘还挂着和滴隐隐约约的泪珠,我不知道是喜泪还是什么泪。
好一个老徐,好一个潮剧迷!
摘自《潮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