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救了潮剧？毁了潮剧？

梁卫群 黄树雄 杨堉炯

整个瀚百演出市场份额据说有2000万左右，农村市场占了至少九成以上。

其实就潮剧目前二十、三十、五十的票价，与其他城市相比，这种都市戏剧的票价算是最低了，但很多汕头观众没有花钱看戏的消费习惯。

都市戏剧指的是都市百姓爱看的，剧团通过演出能回收成本且有余入的。

汕头市民多久没看戏了？就说这一年吧，严格说连一场都没有。从年初到现在，统共就广东潮剧院二团在国庆期间做了三个晚上的戏，但这三场戏其实还不是真正的商业性演出，因为赠票占有相当的比例。实际上，各级剧团在寻找演出的机会，因为只有投入市场，剧团才有经济收入，才能存活。所以，城里人看不到潮剧，并不意味着潮剧演出不再进行，实际上很多潮剧演出团体在积极争取并参加各种演出，只是它们不选择城市。

潮汕大地现有多少潮剧演出团体，据不完全统计，有一二百个。这个数字听起来颇不少，当然其中绝大多数都是民营剧团，政府没有补贴的，所以活路是自己争取来的。实际上哪怕享受财政拔款的广东潮剧不进行商业性演出，经济上也是无法支撑的。据该院行政负责人透露，行政拔款只占其维持正常工作所需费用的三四成，其余的都得靠自个去发掘。所以寻求生路，是每个大小剧团的第一任务；而他们的生路在哪呢？包括“名门正派”的广东潮剧院在内的省级剧团在内的各级剧团都把目光投向了农村。整个潮剧演出市场份额据说有2000万左右，农村市场占了至少九成以上。

农村拯救潮剧？

众多正规的、亚正规的和不怎么正规的潮剧演出团体活跃在潮汕的农村。据了解，广东潮剧院一团一年下乡演出大概有百场左右，二团多一些，三团则至少有200场。而作为民营剧团的方展荣潮剧艺术团在去年8个月间共演出的100场戏，几乎都在农村。表面看起来，农村养活了这大大小小的一二百个剧团。据说全国现有的360多个剧种，能正常生存的不足50个，而潮剧就是这不足50个中的一个。所以，潮剧也是幸运的，潮剧甚至可以说是繁荣的，虽然这种繁荣是一种表面的繁荣。这一切似乎都是农村市场的功劳。

那么，农村是不是潮剧艺术的出路呢？

农村为何对潮剧为何有那么大的需求？其实潮剧原本就是农村戏，潮剧作为一种重要的娱乐，主要是展示在农村游神赛会上，既娱神又娱人。解放初期方进入城市，在政府的扶持下由一批文艺工作者和优秀潮剧艺人进行“戏改”，使得潮剧在艺术上大跨一步，并从此登上大雅之堂。瀚百走了40年的舞台戏，变得严谨，变得有讲究，和全国一些大剧种可以一拼。但经历了繁荣，潮剧眼见一天不如一天了，潮剧在都市越来越难待下去了，潮剧“回乡”了。瀚百为什么能“回乡”，最重要的理由仍然是游神赛会的需要，所以有人说，是“老爷救戏！”

基于这样一种需要，人们大概可以想见潮剧在这种要求下所扮演的角色——在这种情形下，潮剧的艺术身份必然淡化，它更是一种如愿乐方式。且看看方展荣描述的演出情形：一面是鞭炮、人声鼎沸，一面是正在进行的潮剧表演，所以剧协和的锣鼓只能是擂得越响越好。木板铺就的舞台这一边一压就翘上去。在农村演出，舞台布景根本就不完整，适应剧场演出的舞台布景在这些地方显得太宽绰。从剧目上，农村观众喜欢看的戏也不能展示舞台艺术的。他们喜欢的是大起大落、曲折离奇或是喜庆色彩浓郁的戏，他们爱的情节。“所有这些都是与潮剧几十年的舞台艺术相冲突的”。方展荣建议，，下乡做戏养活剧团，但更多的精力要用在艺术的各积累上，过多的下乡演出势必耽误艺术的培养和发展。而潮剧名角郑健英也表示，在农村这个特定的表演窨，艺术已经没什么好 追求了，往往只是应付任务，没心思去琢磨上一场演出的遗憾之处然后在下场中改进。

许多有识之士对此忧心忡忡，他们早年给了这样的提醒——潮剧在农村的生存，是以牺牲艺术质量为代价的。所以，目前看来救了潮剧的农村市场，换个角度也可能毁了潮剧艺术。
事实上，欣赏多元化导致潮剧生存困难的问题也最终会在农村出现。据说，现在农村观众就很喜欢潮汕小品，潮汕小品受欢迎程度比起潮剧甚至有过之而无法及。而现在各级潮剧剧团之间竞争也呈现不良趋势，最常见最直接的做法便是压低戏金，据说最低的甚至一二千元就可以请到一班戏，主角的演出补贴仅10元。方展呼吁，产管的文化部门在审批剧团成立之后还得把一下剧团演出质量的关，如此一来，差的剧团自然淘汰，好的剧团就可以活得好一些，戏的质量也相应有保证。

城市疏离潮剧？

赢得一时的生存机会，却使艺术水准下行，这是潮剧在农村遭遇的尴尬。作为一种表演艺术，潮剧爱的是剧场，都市的剧场。剧场给这种艺术淋漓尽致的表演，给艺术家们表演的满足，苛刻的灯光、布景、氛围，台上台下密切的情感交流……潮剧艺术在都市剧场这个特定的环境赢得尊严。那么，潮剧团因何不在都市演出？

广东潮剧院副院长郭楠从今年国庆期间潮剧二团在汕头艺都大剧院的演出情况总结三个原因。这次演出据说是二团拿出的近来最好的剧作，但上座率不尽人意，其中包含了部分赠票。郭楠认为潮剧在如何组织、包装剧目和前期营销这些问题上缺乏认识，更谈不上操作。所以新剧目推出没有声势，而这些手法对于商业性演出的重要性越来越彰显。最重要的一点是对于汕头潮剧观众兴趣的把握上，如何在剧目的内容、表现形式上适应这些观众的口味，这是很多潮剧人想了解然而尚不得其解的问题。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很多汕头观众还没有花钱看戏的消费习惯。“要说没有上座率吧，只要是赠票，整个慧如剧场面百个座位都满座，连走道上都有加座。”郭副院长说，其实就潮剧目前二十、三十、五十的票价，与其他城市相比，这种都市戏剧的票价算是最低了，但汕头人这方面的市场经济意识很薄弱。

城里人因何不看潮剧呢？长期关注潮剧的汕头市剧协理事李汉庭这样认为：首先是潮剧在城市没有立足之地，没有专门的戏院，哪怕小剧院，没有舞台潮剧如何上演。“大戏院大舞台，剧团演不起。像艺都、‘鱼它’岛这些大剧场，一个晚上的租金好几千，租金是固定的，并不管票房的多寡。这样，剧团的演出往往本都收不回来。”而提高票价在目前看来是不现实的，还可能流失列多的潮剧观众。其次，潮剧的艺术水平整体下降。“各方面的人才缺乏，行当残缺不全。某一段时间对这个问题不重视，现在恶果逐渐显露。”李汉庭从潮剧观众的角度指出，很多爱看潮剧的人以前看过好戏，比较起来，他们觉得现在的戏不如以前；老人是潮剧现在最主要的观众，可四五十元的票价对这些没多少经济来源的的老观众来说太高了，还有老人出门坐车的费用，这样老观众就不太乐意了。

要说城市没有潮剧观众吧，却还有那么多的人反复听着早年的潮剧，而且电视台的潮剧节目仍有人追随，还有很多人对潮剧的爱之深责之切。城市其实还在有潮剧观众的，但是没有观众爱年垢、能接受的戏。而农村则不一样，农村有潮剧观众，也有观众爱看的戏。可见，潮剧发展到现在，它适应农村市场的能力比适应城市的能力好得多。随着观众群体的分野，潮剧是否也要有所针对地做一些细分市场的举措。有专家提出了“都市戏剧”的概念。汕头的都市戏剧是怎样一种模式，潮剧能否转型为“都市戏剧”？

专家出策：提倡都市戏剧

提出“都市戏剧”概念的是潮剧院资深导演吴殿祥。为什么要导入这样一个概念，因为瀚百人越来越觉得潮剧不容易经营，对于潮剧目前这种艰难的境况，单一地归结为潮剧人的不努力不争气是不公道，也是不准确的。“（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出来的一些戏如《陈三五娘》、《苏六娘》等等，既是百姓爱看，领导爱看的，也是专家能给予肯定的。但是今天，有一些戏专家叫好，但老百姓并不买账；有些戏城里能做的，到乡下就没法做了，甚至是这个剧院能做换一个剧院就没法操作了，比如说旋转舞台，所以单技术上的问题就限制了演出。”但吴殿祥想阐述的主要还是关于观众口味的分歧造成潮剧面临的“百口难调”的难处。

其实这种“百口难调”的问题在很多服务性行业也越来越突出，所以有针对不同需要细分市场的做法，如旅游行业，现在就有老年人旅游、合家欢旅游、自驾游等等。形势的发展要求经营者更新观念，潮剧为什么就不能呢？

据说目前在适应农村演出这一块，潮州潮剧团做成很成功。该团是接受预约演出最多的剧团之一，生存状况不错。该团大打青春牌，舞台上有演员新面孔，戏服也光鲜漂亮，上演的剧目像《五龙拜寿》、《楚宫风云》这些喜庆的、情节跌宕的都让农村观众入迷。但是潮州潮剧剧团在农村无往不胜的经历在汕头林百欣会展中心的演出却需要重新改写。对于城市观众，它可能显得不够精致，不够艺术。这些现象表明，剧团的定位变得相当重要，它要面对哪一灯观众，它要服务哪一类观众，这些观众的兴趣首先要得到研究和了解。

剧场艺术是潮剧人不愿放弃的，城市的阵地不愿割舍，那么如果争取城进而观众呢——发展都市戏剧便成了一个令人动心的亮点。对于这个概念吴殿祥这样界定：“都市戏剧指的是都市百姓爱看的，剧团通过演出能回收成本且有余入的。”这个概念的提出是以“专家戏剧”为参照，所谓“专家戏剧”则是指只能在都市演出，且受众多限于专家、高级知识分子的戏剧。也就是说它不是平民戏剧，不够平民化。而“都市戏剧”它要服务和争取的对象则是一般的市民，小知识分子，他们看戏是和种文化消遣，他们乐意掏钱看戏。

对于汕头“都市戏剧”的具体模式，专家们没有表达出更多详细的构想。但这是否可能是潮剧一条新的出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