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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没有“皇帝女” □沈湘渠 俗话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但是在市场上,任何一种商品都不可能成为“皇帝女”。有时,某种商品的短缺使卖方市场处于主导地位,但是这种情况不可能持久,市场会自动进行调节,使买方重作主导。现代人把此总结成一句话:“顾客就是上帝。”虽然艺术不是一般的商品,但当她以商品的形式进入市场交换的时候,就具有商品的属性,就必然出现竞争,就必须遵循市场规律,不同的是,艺术作为构成社会文化的一部分,政府会根据文化市场的需要对创造艺术产品的一些团体予以扶持,保证它们在市场上的竞争优势,以达到弘扬主流文化的目的;还会像保护珍稀动植物那样保护某些艺术品种,使其不被湮没。这是当今世界的普遍做法。 我国的戏曲演出市场从解放前的自生自灭到解放后的国家统包统管到今人推向市场,有人说这是还戏于民。如果把民理解为观众,还的是市场主导权,这也符合实际、还戏于民是一个大转折,很多人一时无法适应,但又不得不寻求适应办法。下面以广东潮汕地区和潮剧发展为例,试图探索演出市场变化的原因、规律和出路。 一、确实当了一回“皇帝女” 解放前暂且不说,到了20世纪50年代,到了“文革”时期,全国文艺百花凋零,“四人帮”利用攫取到的权力,假借革命的名义,钳制整个文化市场,使数以亿计的观众患上了文艺饥渴症。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之后,中国的文艺迎来了又一春天,文艺表演团体全面恢复建制和演出活动。观众,特别是戏曲观众纷纷涌进剧场,像要求得到补偿的债主一样向舞台追讨精神上的欠数。当年的潮汕地区,原有的表演团体远远无法满足观众的需求,于是许多农村业余潮剧团就如雨后春笋涌现,填补市场的空缺。随着开放政策的实施,潮剧不失时机地拓展港、澳地区和东南亚国家等海外演出市场,从业者沉浸在幸福之中,觉得自己似乎是“皇帝的女儿”,绝不会有嫁不出去的烦恼。 二、“皇帝女”为何有嫁不出去的危机 改革开放的春风不但引来市场经济的大潮,而且让国人领略从国外泊来的多姿多采的各种文化娱乐活动,加上电视在城乡的迅速普及,古老的戏曲被观众冷落了。商业利润的强大吸引力使遍布潮汕的乡镇剧场不约而同地改成厂房、仓库或商场,职业剧团失去了大量的演出场所,演出公司再也无法编制剧中期,潮汕地区以镇为单位(58年起称公社)普遍兴建正规的剧场,到60年代初期,连比较穷僻的公社也都拥有一座剧场(影剧院)。这些剧场就如一颗颗珍珠镶嵌在潮汕大地上,潮汕的干部和群众都以此自豪。地区的剧团剧场管理站以公路为线把它们和各县城及汕头市的剧场串起来,规划成演出路线。本地区挂着国营招牌的20几个专业文艺演出团体沿着这条路线巡回演出,以活跃潮汕城乡人民的文化生活。职业文艺团体的演出免征文化娱乐税,票房收入跟剧场按管理站规定的比例分帐,各市,县政府每年给所管辖剧团一定的财政补贴,用于剧团的艺术建设和政府授命的重大艺术活动。各剧团遵照这体制稳定有序地进行运作,这是以卖方市场为主体的文艺计划经济。 由于那个年代群众文化娱乐生活的贫乏和单调,职业文艺团体的演出处于供不应求的状况。许多地方的观众几年还轮不上看一台好戏。潮剧是潮汕地区文艺的主体,所到之处观众就如过节般高兴,“皇帝女不愁嫁”,这时期潮剧的演出不愁没有观众。团演出排期表,维持了几十年的演出制度瓦解了。剧团面临严峻的考验。 最潇洒的是那些半职业化的农村业余潮剧团,他们风光了一回、赚了一点钱便迅速偃旗息鼓,卸甲归田。职业剧团却没有那份轻松劲,为了生存,更为了发展,他们不得不重新认识市场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字眼”。其实,有了剧团就有个演出市场的问题;倒过来说或许更准确,应该是有了演出市场才产生职业化演出团体。过往的几十年在计划经济杠杆的作用下,剧团成为市场的主体,轻松地向前滚动。剧场的入场券也如购粮票,购油票和购布证一样按计划供给,以卖方市场为主体的文化市场,卖方不但有安全感而且还会产生优越感。当市场转换了机制,这些团体受到商品经济的裹夹和冲击,不得不重新给自己定位的时候,他们已过了几十年旱涝保收的生活。面对着再也不是随和亲切而是十分挑剔甚至是冷漠的观众难免张惶失措,“皇帝女”出现了嫁不出去的危机。 三、嫁不出去的“皇帝女”喊口号 不知什么剧种首先套用“振兴××”的说法,喊出“振兴X剧”的口号,潮剧也跟着喊了起来,希望引起政府的重视和观众的认同。但因振兴X剧的目标无法量化,故而口号陷于空泛。 现在大家心里都明白,往日在舞台上唯我独尊的风光已是“黄鹤一去不复返”,因此不应当作目标,出好戏,拿国家奖可说是振兴的目标吧?也不尽然。创作出一台好戏,得到奖励,这只能是历史的荣誉,证明这个团体达到较高的艺术品位,能给观众提供优秀的精神产品。但是经营这类产品往往需要高额投入,尽管当前各地政府对此都尽力给予支持,但是与市场的回报率根本不成比例。奖金再多,也不足以支付团体成员的劳动工资,何况艺术的再生产需要不断的投资。一台戏救活一个剧种的事在今天看来只不过是历史上的特例。那么,潮剧如何振兴,振兴到什么度才算兴呢? 这里有几个数字:潮汕地区约有1000万人口,每年的8、9月到来年2、3月是潮剧的演出旺季,根据汕头市演出公司的不完全统计,几年来每到演出旺季,约有60-70个职业或半职业剧团在本地区演出。每个剧团演出场次从几十场到200场不等,剧团年演出收入有几十万元的也有高达一、两百万元的。从80年代至今,潮剧相继组团到境外进行商业性演出或义演,仅广东潮刚院就达47团次,足迹遍及亚,欧、美、大洋洲国家和港、澳、台地区。潮剧演出团体、演出场次、观众人数和演出收入之多,复盖而之广,已大大超过了任何历史时期,这还不兴旺吗?不满足当然有原因,最明显的是,城市作为经济、政治和文化的中心,剧团无法在此立足,却长年在农村辗转,抚今思昔,难免有失落感。因为市场在不断变化,观众似乎越来越挑剔,而竞争却越来越激烈,所以时时感到有生存危机,为此而喊口号很正常,说明喊的人正在奋起应付市场的挑战,危机意识成了艺术发展的一种动力。 四、哪里有观众,就在那里搭台唱戏 潮汕地区的农村大多数是同一姓氏聚居的自然材。逢年过节或者在喜庆的日子里演潮剧是乡村的传统习惯。随着农村经济的蓬勃发展,邀集亲朋好友在家门口看戏是走上小康之路的农民们的愿望。潮汕地区还是著名的侨乡,祖国开放了,海外赤子纷纷回到家乡修桥造路或建设学校,每当工程完成,几乎无一例外要演出潮剧以示庆祝,于是就形成一个庞大的演出市场。当那些乡镇剧场纷纷关门改务别业的时候,被称为农村广场戏的演出市场已悄然兴起。随着市场而生长出来的演出经纪人(潮汕话称为戏中)奔走于各乡村和剧团之间,取代官办的演出公司的职能,为剧团到农村演出牵线搭桥,赚取佣金。剧团通过经纪人或自行与演出点签订演出合同并收取定金,然后按期履行合同收足戏金。所有潮剧团为了能够生存,都不可避免地进入这个市场。 五、纵是“皇帝女”,入市也不是纤尊降贵 企业把产品的质量和生产的效益当作自己的性命。同样,剧目和演出的质量是剧团争取信誉和赢得观众的法宝。不同的是观众既是精神产品的消费者,又是这种产品的受教育者。这就要求产品的提供者在考虑经济效益的同时要考虑社会效益。竞争是必然存在的,竞争的结果首先体现在签订演出合同的多寡上。经过十几年的实践,各个剧团都对参与市场竞争有了一定的认识,并逐步形成一种新的经营和管理方法。此中,潮州市潮剧团的经验就比较完整。这个剧团准确地评估自己在众多潮剧团中的位置,据此定出演出的基本价码。绝不会因为甲方的慷慨而漫天要价或附加演出条件,而是“实价实销”。有时因为甲方资金不足而又渴望该团演出,剧团便将价码下调。剧团的团长对这一做法的解释是:“甲、乙双方不仅是一种买卖关系,作为社会主义的职业剧团,还有个为人民群众服务的问题。只要农民兄弟拿得出,他们不会计较这两三千元。”这个剧团多年来坚持演出健原有益并且有一定水平的单本戏或连台本戏,保证奉献给观众的是谜康的精神产品。定期进行剧目更新,保证在同一个演出点每年都有新戏出台。剧团信守合同,每场戏都以最佳演员阵容跟观众见面,若遇刮风下雨,只要台下有观众,甲方没有提出停演,戏就一直演下去。剧团下乡,团员经常分散住各家各户,为此剧团制订出严格的纪律,诸如要保证驻地清洁,损坏东西要赔偿等等。长年累月,供求双方就建立了密切的关系,观众把剧团看成是自己的剧团。许多地方今年演完了又订下来年的演出合同,这样,就有了一批固定“客户”。 相反的是,有的剧团高要价,演出却是低质最,受欺骗的观众对其最有效的惩罚是不再与之签订演出合同。这样的剧团的演出市场明显日渐缩小。 六、脱胎换骨,轻装上市 数十年形成的体制使剧团、剧院都成为一个小社会;人员能进不能出,衣食住行全管,生老病死全包,老牛负重,无法迅跑。要改变这种局面,一靠政府和社会帮助减轻负担,一是自己要改变管理体制,脱胎换骨,轻装上市。也许是船小易转弯吧,潮州市潮剧团探索出这样一条途径:实行全员劳动合同制,工资分解成基本工资和浮动工资,制订出各种管理制度,用计分的形式保障各项规章制度的实施,每月根据各人分数的积累发放相应的浮动工资,使集体的效益与个人的出勤率和劳动质量直接挂勾。这样,集体在市场竞争中的风险也就分解到个人身上,利益均沾,风险共同承担。 这个剧团将演出收益用于发放劳动工资和艺术再生产的投资,地方政府拨给剧团的财政补助则作为艺训班的开办费和退休职工的退休工资和福利金。自办艺训班,招收社会 青少年进班学艺,增强了自身的造血功能。措施得体,管理得力,使这个剧团在市场上稳稳站住脚跟,取得了明显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受到文化部的表彰。 六、放眼未来,耐心培育市场 精明的企业家都把培育市场当作占领市场的重要途径。如何培育城市的演出市场,潮剧一直在努力探索。几年来,广东潮剧院坚持送戏进校园,与地方广播电台联合举办“潮剧之友活动夜”,参加“文化广场”演出等等,这些都是有远见的“赔本生意”。1996年,汕头市委宣传部决走拿出部分文化娱乐税的返税款,用于支持潮剧进城演出。1997年实施这个计划,受到观众的热烈欢迎,票房收益也颇为可观,这就是培育市场的初步成效。可以相信,经过一段较长时间的努力,到剧团彻底摆脱“吃饭财政”,真正把政府拨给的文化事业发展经费用到艺术建设上的时候,经过农村广场戏多年磨练出来的优秀剧团,将再度占领城市的演出市场,出现一个生动的新局面。 戏曲来自民间。每一种地方戏曲都带着出生地泥土的芳香。千万乐意在这种芳香中陶醉的观众就是知音,他们就是市场的主人。他们有权通过比较选择文艺消费。你必须追随他们,以优良的产品,优质的服务和合理的价格去征服观众。不应该也不可能要求观众来追随你,演出市场没有“皇帝女”! 4月27至29日,中国戏剧家协会、广东省艺术研究所、珠海市文化局联合在珠海举行了“戏剧与市场经济”研讨会,会议由中国戏剧家协会研究室和《广东艺术》编辑部承办。 参加会议的有来自北京和广东以及部分省市的戏剧界领导、专家、剧团负责人赵寻、王蕴明、薛若琳、呼世安、石宏图、曲六乙、沈毅、蔡体良、吴毓华、丛兆桓、郭贤清、杜耀民、姚俊、王予、谭仪元、姚志强、吴惟庆、袁润澄、谢彬筹、谢成功等和记者共60多人。 这次研讨会主要为了探索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我国戏剧的发展趋势,初步总结和交流部分剧团在创造社会效益的同时注意经济效益的经验,讨论繁荣戏剧的新机制和出现的新情况、新问题,并从理论的高度加以论证和总结。会议收到论文20多篇。研讨会期间宣读了部分论文,并就一些问题展开讨论;代表们还观看了珠海市粤剧团的粤剧《伶仃洋》和珠海经济特区音乐剧团的音乐剧《四毛英雄传》,专家们对两剧的成就和存在问题提出很多宝贵意见,还充分肯定珠海在文艺工作上的努力进取和大胆尝试的精神。(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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