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教兼得的艺论风光

陈历明

没有理论的探索，就没有文艺的发展和创新。潮剧也是一样，越是认真进行研讨，戏艺就越加精研。

对于潮剧的研究，古来就伴随着艺术实践，不过早期没有形成专门的机构和著作。直到20世纪40年代，随着《潮州志》的编撰，萧遥天先生首先写出《潮州戏剧志》，作为《潮州志》之一卷。后经修订单行出版，潮剧史论首获成果。

新中国成立半个世纪以来，潮剧的研究与教学逐步进入轨道。1953年潮汕成立潮剧改进会，1957年设立广东省戏曲研究会汕头专区分会，调聘一些文艺干部参加研究工作，出版刊物《戏曲简讯》（共53期），初步涉及潮剧艺术改革与创新的一些问题。后来发表的《中共汕头专区戏曲总支关于提高发展潮剧意见三十条》是具有指导意义的基本文件。在童伶制废除之后，对小生唱声问题进行了探索，联系实际，找出了新路。20世纪60年代，广东潮剧院艺术室设立资料研究组，从事资料整理，抄存潮剧文本千余个。1962年出版《潮剧艺术通讯》，先后共出版13期，专门研讨有关潮剧艺术专题，刊载了李国平的《南戏与潮剧》、张伯杰的《潮剧声腔的起源及流变》以及对高龄艺人的研究的专业论文。同时，设立“潮剧行当表演研究组”，开展潮剧丑行的整理，组织丑戏会演，虚实结合，写出一批论文，以《潮丑表演艺术》为名结集出版。接着又进行潮剧旦行的整理，出版了《潮剧旦角表演艺术》一书。

“文化大革命”之后，潮剧院恢复，成立“研究室”，把潮剧研究放到更为重要的位置。1980年汕头市文化局又成立“戏剧研究室”、“音乐研究室”（后称艺术研究室），开展以潮剧潮乐为主的研究工作，研究队伍进一步扩大，出版了《潮剧研究》丛刊（陈韩星主编）、《潮州音乐》期刊（蔡树帆主编）。潮剧院和各研究单位先后举办多次有关潮剧的专题研讨会。1991年潮汕历史文化研究中心成立以来，也出版了一些潮剧的专著和论文。

潮剧的专项研究项目，主要有潮剧源流、潮剧音乐、潮剧表演艺术、潮剧剧目等几个大方面。研究也获得了阶段性的收获。

（一）潮剧源流的研究。萧遥天的《潮州戏剧志》一书中早已明确指出，潮州戏是以本地的秧歌、关戏童及畲歌为基础，吸收南戏戏文及演出体制而形成的。此说开研究潮剧戏史的先河。大多数学者认为，南戏的传入是关键，从而形成潮腔“以土音唱南北曲”的戏曲形式。其他的艺术因素，是潮调特点的标志及地方基因。在研究南戏如何对潮调形成发生影响的问题时，有人认为是潮州戏戈阳腔派生出来的一支，证据是潮调保存了不少戈阳腔的戏出，如《珍珠记》的《扫窗会》等等。演唱方面也有滚唱并用实声唱法，且有帮腔及不少民歌。但这种观点末形成潮剧界的共识。另有一种观点认为，除戈阳腔外，四平、余姚诸腔也有帮腔合唱，宋元南戏戏文中也多有合唱帮唱的提示，并非戈阳腔所独有；另外，潮调是按年戏经南宋、元代流传影响到潮州而在明代前期形成潮腔，潮腔应当是明代与海盐、余姚、昆山、戈阳四腔同时兴起的第五声腔。这也是一家之言。后来在1975年潮州发现的《金釵记》南戏文本，该本戈阳腔特点颇多，且有江西文物陪葬，又与潮腔交叉不少，可见戈阳腔对潮腔的影响颇大，有明显的近亲现象。

（二）对于剧目的研究，主要是率先对明本潮州戏文五种进行了探索。这五部戏文分别是在潮汕出土的宣德七年抄本《刘希必金釵记》及嘉靖抄本《蔡伯皆》，还有从日本拍摄回来的《重刊五色潮泉插科增入诗词北曲勾栏荔镜记》、《重补摘锦潮调金花女大全》以及负载的《苏六娘》。1985年，由吴南生主持出版了《明本潮州戏文五种》，并有论文作出初步的研究，既对潮调形成于明代前中期有了比较明确的印象，对于剧目的体制题材也有了更清晰的依据。这一方面的专著还有陈历明的《金钗记及其研究》一书，从《金钗记》文本入手，论证了明代潮州戏曲的多方面现象，特别是剧种、剧目发展的历史面貌，并且对《金钗记》文本作了地方性的校证。

剧目研究的另一重点是对于典雅的传统剧目的分析，这个工作是结合传统剧目的整理上演一起开展。1953年开始整理典雅的传统剧目《扫窗会》，接着对《辨本》、《搜楼》、《失印》、《闹钗》、《柴房会》、《桃花过渡》等锦出戏以及《荔镜记》进行整理演出，也写也了一批论文。汕头市艺术研究室还编辑出版了20世纪50年代以来的《潮剧五十年论文选》。对于新中国成立前剧目的整理研究，20世纪60年代以来先后收集旧剧本1300多个，抄校建档，编印出《潮剧剧目纲要》，是剧目整理研究的阶段性收获。还有林澜的《论潮剧艺术》、林淳钧、陈历明编著的《潮剧剧目汇考》、《揭阳剧作选》、《张华云喜剧集》、《魏启光剧作选》、《李志浦剧作选》、《潮州市优秀戏剧作品选》、《潮剧院丛书》等书先后出版，呈现了潮剧剧目琳琅满目的研究实绩。

（三）、潮剧音乐的研究。对于唱声、乐器的组合及更新、演奏方法特色等的研究已全面展开。早在20世纪40年代，萧遥天的《民间戏剧丛考》对潮剧的乐谱、乐调、锣鼓作了古今对昭阐释，很有学术价值。 1958年，汕头戏改分会出版了《潮剧音乐》（张伯杰、谢永一、陈华编），对潮剧音乐音律的测定、记谱，作了科学的实验与确证，对演奏“轻三六”、“重三六”、“活五”“反线”加以表述，并与西洋音乐联系起来进行研究。对于男生解唱声可以从实声提高音阶或者降阶为“双拗”音调等问题也进行了比较切实的探讨。音乐家张伯杰对于潮剧声腔的认真探索，作出了很大的贡献。广东潮剧院丛书〈潮剧声腔改革论文集》、梁森桂《潮剧唱腔演唱探述》、郑志伟的《潮剧声腔体制论纲》等书，也提出了不少科学的见解。

（四）对潮剧行当及其表演艺术的整理和论述，获得重要研究成果。1961年开始的潮剧丑行整理研究，通过历时半年的丑戏会演、形体摄影，老艺人口述、现场分析，写出《潮丑表演艺术》一书及一批论文，对潮丑分类为十种，即官袍丑、武丑、褛衣丑、项衫丑、踢鞋丑、女丑、小丑、老丑、长衫丑、裘头丑，而且理出不同的技法程式，各具不同的类型特性，把丑角的美学特征定位为滑稽美。这方面的研究成果还有林澜的《潮剧观察》以及《潮丑基本功和程式动作名称目录》，概括了潮丑的成套程式及单一程式共二百多式。这是潮剧戏曲研究前所未有的工作。对于旦行的研究，通过同样的做法，进行整理探索。林澜的《潮剧彩罗衣旦的美学观感》着重探索其矛美的美学特征，同时整理出《彩罗衣旦基本工》，分步法、手法、表情、科介等 150式，如手式的兰花指，步法的碎步、趋步等等表演法式。对净行的整理也初步起动，从刚美的美学特征去追踪其技法依据。

此外，历年来举办了十数次的潮剧学术研讨会，呈现出多种研究的具体课题。如1995年在汕头举行的“李志浦剧作研讨会”，1999年举行的“全国戏剧文研讨会暨中国戏剧文学学会汕头年会”，还有2000年举行的“潮剧的继承与发展学术研讨会”，都是研究工作全面开花的例证。

各门类的研究，积淀了丰富的资料及理论，从而促进了潮剧史志的编纂。除了《汕头市文化艺术志》简要表述潮剧之外，潮剧界人士编纂出版了数十万字的《潮剧志》（1995年连裕斌主编），是此前最全面的专著，还有专家们合力撰写的《潮剧百年史稿》（2001年出版，主编陈韩星，副主编洪介辉，综述至20世纪末的潮剧全貌，在《潮剧研究》丛刊上发表，该刊还编出不同专题的《潮剧人物传略》、《潮剧五十年论文选》等。

潮剧的艺术教育与研究工作交叉结合，承先启后，逐步科学化，正规化。过去童伶和“大戏”（卖身期满的童伶）都只靠“教戏先生”言教身授去获得技艺，而且大多是在威吓拷打之下强行接受的。新中国成立以后，才逐步组织起相当规模的正规教学，先后开办学习班及戏曲学校。汕头专区戏改会于1956年开办学习班，4年间开办了三期潮剧演员进修班及一期作曲进修班，学员共173人。1958年5月开办广东汕头戏曲学校，有表演、音乐、美术专业班，分3、4、5、6年的不同学制，毕业学生超过千人，汕头市、普宁县、潮安县、澄海县、潮阳县、揭阳县也开办过潮剧训练班，培养演员数百人，成为潮剧事业的骨干力量。

这些科班学校边教学边实践，排演潮剧剧目数以百计，还整理资料，编印教材，其中有《潮剧史》、《潮剧曲牌集成》、《文行身段组合》、《潮剧咬吐字方法》、《潮剧男声练唱十课》等大批可用之材。这些教材与各方研究成果一道，使潮剧文化宝库更加丰盈。

潮剧，中华戏剧的奇葩，历经数百载，歌舞达五洲。当她步入新世纪的岁月，将更为璀璨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