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公会仙归何处

杨秀钦

战前新加坡是英国殖民地，戏班属华民政务司管辖。英国法律向来注重儿童福利，岂容童伶在戏班中如此痛遭磨折？因此殖民地政府一度下令禁止童伶演戏。这一来，潮剧戏班立刻陷入困境，没有童伶出台，根本演不成戏；戏演不成，戏班就没有收入，那些可怜的童伶，所吃的苦头就更大了。

一发三一年，潮州八邑会馆诸公，不忍目睹戏班行将沦散,童伶再受摧残；同时，也为了当地潮人有消闲去处，于是派出当时的总理李伟南、副总理杨赞文与义务司理李金赐三人为代表，谒见坡督金文泰爵士，要求让童伶继续参加演出，使潮剧戏班重见天日。坡督体察民意，慨允所请，但提出一个条件：要潮州会馆负责监督戏班，绝不能再有虐待童伶的事情发生。从此这三位代表就成了潮剧监督委员会的负责人。

问题解决了，“戏园”里重又锣鼓喧天。从那时候开始，戏台下第一排总是留着三个空位，即使票房全满，座无虚席，那三个位子仍然空着，那便是保留给潮州会馆三位监督委员的座位。直到一九五一年潮州会馆才把监督戏班、照顾童伶的责任移交给各戏班的班主，于是潮剧的梨园公会遂告正式成立，是新加坡潮剧史上的第一个团体联合组织。

梨园公会成立的初衷，原在秉承潮州会馆的任务。然而，成立之后，对戏班学徒的照顾，却未见改善，反而站在资方的立场上，只求班主之利润，在顾职工劳苦。他们往往不惜各自贬低戏金，争取“棚脚”（演出地盘），而对属下员工艺人的待遇，却是绝不平等，卖身的学徒则更是全无福利可言。

五十年代中期，职工运动蓬勃发展，由名头手杨柳江领导的潮剧职工联合会应运而生，成为新加坡潮剧史上第二个团体联合组织。潮剧职工会的成立，显示了劳方团结的力量，无疑地对代表资方的梨园公会，产生了莫大的威胁，各班班主的疑忌与惶恐亦是意料中事。然而，时势所趋，梨园公会无论如何也阻挡不了。

一九六四年新加坡发生暴动事件，早已沦为街头戏的潮剧戏班，再一次被政府禁止演出。形同虚设的梨园公会，自然无能为力，只有干着急。这时候，潮剧职工联合会反客为主，召集各班班主共商对策，同时建议梨园公会扩大范围，吸收闽剧、粤剧等其他地方戏的职业戏班，充实力量，然后劳资合作，集体向政府请愿，争取演出，终获准允。这真是风水轮流转，潮剧戏班没有在新加坡绝种，靠的不是领导戏班的老板们，而是得力于伙计们的自觉和团结，反过来为老板们求得一线生机。

更有甚者，到了七十年代末期，梨园公会竟弄得连自己的会所都无处着落，逼得以象征式的租凭方法，依附于潮剧职工联合会篱下。最后，随着瀚百职工联合会的改组，梨园公会也就不知所终，如今不知仙归何处？恐怕是已向李世民汇报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