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洲潮剧沧桑录

杨秀钦

当今新加坡潮剧的没落达到了何种地步,且看看这个例子:有一次在郊外的住宅区演酬神戏,整个晚上除了庙内尚有几个理事人之外,戏棚前的草地上零零星星的观众因感到乏味而先后离去,空荡荡的广场上只有一只狗悠悠然蹲在地上仰头观望,似乎看得津津有味地张口露舌；台上演员见状无不啼笑皆非，慨叹不已。这则趣事象是神话，但却是可悲的事实。

潮剧在新加坡，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初期由中国组班南来，播下种子，落地生根，成为当地民间文化艺术的一环。

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前，戏班多在“戏园”演出，看戏可说是潮人最主要的娱乐活动。战后随着时代的改变，社会的进步，文娱事业逐渐发达，五花八门，多姿多彩，因而“戏园”的观众便日趋稀落，“同乐园”“怡园”等潮剧戏园，只好先后关门大吉，另谋发展。从此，戏班便成为专演酬神、节庆的流动“街戏”。

新加坡、香港和泰国是海外潮剧的三个主要根据地。香港人口密集，又与国内接壤，发展较快；泰国幅员广大，潮人众多，滋长较易；而新加坡却是地小人不多，相形之下，先天条件自然大为逊色。“街戏”为求生存，就必须向外开拓市场，于是，马来亚、沙劳越、砂巴、汶莱、印尼各地，经常都有新加坡的潮剧戏班去巡回演出。可是，到了六十年代，由于政治局势的影响，，戏班的活动范围日渐缩小。新加坡与马来西亚分家以后，来往手续麻烦，诸多不便，除了老赛桃源用织云两班之外，其他如新荣和兴、正天香、三正顺、金鹰、宝贵春、新一天彩等戏班，都不再进入马来西亚；而印尼排华及马、印对抗的结果，印尼这一条路也断绝了。从此，各戏班都在新加坡本岛互争地盘，僧多粥少，这一碗饭就更不容易吃啦！

另一方面，社会的变迁与时代的改变，也使戏班的处境捉襟见肘，日赵衰竭。演戏的人，由于日夜辛劳，街遇菲薄，所以只见往者，不见来者，后继乏人，水准有退无进；加上情绪低落，态度松驰，人而也难以引起观众的共鸣。至于看戏的人，则多为老弱童稚，青年人多数赶潮流，视古装地方戏为落伍之物，大有不屑一顾之概。观众的反应，比之四、五十年代，不啻天渊之别。想当年，戏棚刚架搭完毕，棚前便有木箱、长凳，争先占位；到了晚上，则人头攒动，水泄不通。曾几何时，这种盛况已不复一见。今日的街戏，观众寥寥可数，已是司空见惯的事。

戏班的音乐伴奏，本来是非常重要的环节。然而，目前的情况，夜戏不外三四支乐器，日戏则甚至只剩下一个乐手，有琴无吹，有吹无琴。凄凉至此，戏剧的后气氛、效果，又怎能营造得起来呢？

在新加坡，每年农历七月孟兰胜会，是戏班最忙碌的季节；其他月份，就只有酬神谢恩的神功戏。长此以往，职业戏班在苟延残喘的情况下，如何延年益寿，就只好靠神灵保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