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园纪事》导演记事 郭 楠 温暖与辛酸交织的河 《百花园纪事》原名《社区总理》。今年五月,黄南鹏科长拿着几份剧本征集意见稿,让我分发给潮剧院几位编剧,嘱我也看一看,提些修改意见。 初读,想一想。再读,做些摘录,又再想一想,理出了一些头绪。 林昂以众多的社区生活片断构成剧本,所取散文体无场次样式是对头的。如果用戏剧情节线性发展的手法恐与生活原型和策划创意不符,那是另一种戏。《社区总理》以一个主要人物为中心向周围全方位辐射,得以较全面地反映社区的生活风貌和底层众生相。主持人以各种身份不时穿插、间离,使剧作带上理性色彩。朴素、真实的生活细节和现代科学理念的交融使之同时导向观众的情感和理智,显得新颖、超逸,颇具现代意识。影视式的多时空变化使剧情灵动流转,就象一条不停流淌的河。 剧本写了社区平民生活中的困难和痛苦而呈现酸楚的情调,这个调子是符合生活真实的,是令人感动的。因为我们尚在奔小康的路上。一方面,我们的城市在日新月异地大步前进。另方面,这个被称为“苦瓜棚”的特殊社区存在许许多多的难题,底层民众衣食住行的境况尚待改善;他们中的残障患者等着医治和照顾;他们中的下岗人员等着再就业;他们心理上的郁结需要缓解、抚慰。弱势群众的现状呼唤公仆们体恤民情、为民分忧、力解民困。于是政府在社区的代表——模范居委会主任杨静娟顺应时代的要求出现了。以她为原型的主要人物杨芳也在剧本初稿中孕育,她时时刻刻将居民的困苦记在心上,她惦记身患绝症的杨木雄老人盼着喝一口鱼汤,她帮下岗的茶博士寻找新的工作,她抚慰心灵有着深深创伤的丁雪琴,她希望能给失去母爱父爱的问题少年黑皮多一点呵护和亲情。杨芳如一盏灯,一把火,处处给人光亮和温暖,因为她代表的是政府。剧本中也不时穿插着政府领导人对社区的指导和支持,结尾又写了社区的新貌。正如其中的台词:“一串串灯笼,把我们的美好祝福象珍珠一样串起来”、“照亮了整个月季园”。这是作品给我们所感受到的温暖、明亮和昂扬的情调。 初创是宝贵的。它虽是粗坯,但定位准确,林昂的初稿一下子奠定了这个戏的总框架。 6月27日,达濠,第一次讨论《社区总理》。大家肯定了这个本子的思想取向、体裁样式及其它方面的许多优点。同时,又提出了加工、提高的许多建议。我在发言中赞赏林昂的创作热情和勇气。策划组织机构选林昂打头阵选对了,他如初生之犊,各方面较少包袱和束缚。 下面是我保存着的发言提纲:“这是一个很难把握的题材,涉及当前社区民众的生存压力、生理障碍、心理障碍、经商诚信、青少年、歌舞厅等现象和问题。作者用心良苦,对社区生活进行取舍,略去一些太阴暗的事情,选取一个优秀居委干部感人的事迹和丰富的情感,通过她与辖下各式底层人物的交往、碰撞,一定程度上反映了当前社区的风貌,反映了社会昂扬向上的气象和发展趋势,反映了新型的干群关系,也涉及社区管理的许多新课题。 在新型的社区中,干群之间、邻里之间要有人道关怀、要推倒心墙,解除心理障碍,将心比心,将别人的问题当作自己的问题,建立新型 、和谐的关系。 作者意图塑造的是能涵盖社区各生活层面的人物,如杨芳、杨芳的丈夫和女儿、茶博士夫妇、阿六、叶晓丽、黑皮、灯笼伯、阿仁。 作品朴素,有生活气息,有一定感情力量。读后感到有着由一定程度的压抑、忧虑、酸楚和顽强、健康、温暖、清新向上交织而散发出来的抒情性。 同时,是不是因为散文化而产生的浮浅?许多场面是掠影式的,剧情一带而过、平铺直叙。 如何加强人物行为、语言的个性化,使之更鲜明、深刻?如何加深事件、情节的尖锐性,使之更具力度? 现本子未能产生更大的情感震撼,也就减弱了生活哲理的启迪。 有些章节恐怕观众不太容易理解,如杨主任的“亚健康”。 “社区总理”的称谓从文字看是调侃,从剧情看是出自叶晓丽对杨芳的讥嘲,以此为剧名似不妥,与本剧的体裁、情调不合。” 应该说,当时我对剧本的种种认识是未成熟、不全面的。但是,剧本中那辛酸和温馨交织的感觉,那不停流淌着的生活的河流,却不知不觉留在心头了。 来来往住 达濠讨论会之后,沈湘渠和郑暹发二位编剧名手应命加盟,写作班子的阵容变得十分可观。他们在海那边日夜苦斗。 7月中旬,林小斌副部长示我执导此剧。任务重大,时间紧逼。剧本未改出来,我的工作无法启动,只好先用老稿本务虚,寻找些总体性的视象。过海探望几位编剧时,我向他们要稿子,有多少先给多少。结果,拿到了15页,是刚刚经电脑打印出来的鲜货。这样,我与编剧之间开始来来往往的创作过程。 有一天,黄南鹏科长告诉我,林昂等着听导演的意见,要抓紧点。于是我一个电话打过海那边找林昂,谈了我对新稿前段的看法。林昂忙解释是顺嘴说的。是呀,稿子尚未改成,要听意见也不全面。可以看出,大家都很焦急。 约一个月过去了,剧本新稿终于浮出水面并送过海来,且更名为《百花园纪事》。我接过手后,白天忙剧院的事,夜里细细品读,几天后记下了这样一句话:“8月6日凌晨零点15分全剧初剖毕,心情不快,难题太多”。 我将剧本解剖的结果归纳纪录在剧本页面上: 全剧13个景别,21次变化。 市场——上任“苦瓜棚”。灯笼伯家——拜访灯笼伯。街头——居民新闻网。刘家——下岗工程师。台阶——激励茶博士——心灵一叩问。街头——主任忘归家——良言教小勇。舞厅——晓丽傍大款。居委门口——艰辛邻帮邻。茶店——上岗茶博士。(二演区)办公室——居委交响曲;茶店——刘工炒鱿鱼。办公室——蔡总寻家园——晓丽豪奢梦。街头——月夜寻小勇。杨家——一家互关爱——心灵二叩问。街头——小区十年庆。 总的感觉是虚、浮、散,缺乏诗意的激荡、哲理的点示和高屋建瓴的概括力。 成块的戏尚应感人些。悲苦乏力,喜乐也乏力。 晓丽的线索。 小勇的线索。 灯笼伯的线索。 蔡总的线索。 阿明的线索。 博士的线索。 红灯笼的总体点示。 象征性楼柱的流动组合,帮助表演,注意寓意。 各场大道具可否作中性通用? 剧组?排练场?剧场? 以上的归纳,已经带着导演构思的因素。这段时间,多次与作者通话,有时半夜三更一个电话打过去,扰了他们的清梦。 8月6日,主创人员又一次讨论剧本。我根据修改稿解剖后的想法,分单元谈了自己的意见,算是对此稿的反馈。 《百花园纪事》的第三次修改开始了。写作组移师广东潮剧院专家招待房,向剧本的完成稿冲刺。这套招待房是广东潮剧院为接待外请专家而设的,内有客房、客厅、厨房、空调、电视、洗手间,且有专人买菜、煮饭待客,功能齐全。它已接待过京、沪、闽、晋多位高级专家。写作组入住期间耗电约500度,再加上复印剧本、使用电脑等,均是广东潮剧院对剧本修改所提供的无偿帮助。这段日子里,编剧们在专家房里绞尽脑汁、奇思妙想、吞云吐雾、通宵达旦,我呢?除了院里的工作,将时间多用在舞台美术设计的研究上了。 担任《百》剧舞美设计的是从高等艺术院校毕业的年轻人武啸尘和林晓军。小武去年刚踏出上海戏剧学院校门就来到汕头广电局工作。从名字来看,武啸尘三个字颇具侠味,我以为他出身武林或梨园世家,他笑我瞎猜。 从二人各自提供的方案中,我选中了小武的草图。我们多次交流自己的设想,从剧中人的主要动作支点、各个家庭的位置、剧情的背景到它们的寓意等等反复进行切磋、勾通。例如居住楼房与精神大厦、狭窄孤寂与温馨亲热、生活空间和心理空间、移动与稳定的变化等等。三番两次的讨论,三催四促的索稿,小武一次次掏出不断修改的草图,后来又提供了电脑制作的设计图小样,上面已有灯光的初步设计。小武说,这些小样是他的同学郑长青参与搞成的。小郑学的是灯光设计专业,真令人高兴!又是一员初出校门的小虎将。汕头演艺界亟需经高等艺术院校培养的舞美、灯光设计人才,我多年盼望的事终于实现了。与郑长青还未见面,就已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段时间与小武他们的研究、事实上已经进入导演构思中有关舞台美术设计的部分。 8月下旬,剧本的第三次修改稿终于打印出来,剧组除了个别演员未落实外,各方面均已到位。陈部长、林副部长亲自召开建组会议,作了开排前的动员,对《百》剧策划的目的意义、注意要点、排演要求等作了十分重要的阐述,我深受启发,也十分高兴。从戏剧创作的角度看,他们已经替导演阐明了这个戏的总纲、剧旨、时代背景和艺术要求,统一了大家的认识,对即将到来的舞台艺术创造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我知道,下来如何将文学本变成演出本,如何组织各部门进行统一的又富于创造性的工作,就该由我来完成了。 我请王岩为我专门印制一份每张页面留有大片空白的导演专用剧本。然后,每天利用时间见缝插针再次解剖剧本,修改剧本,制定导演构思和具体实施计划。同时寻访尚未落实到位的演员,联系音乐设计和道具设计。这个阶段,被林昂形容为“第四脑”。
导演亮相 《百》剧排练即将开始。9月9日上午,剧组的演员们在市委宣传部会议室集中召开动员会。部领导同志讲话之后让我发言。按照艺术创作程序,每部剧目排练之前导演必须向剧组作一个报告,对导演构思及舞台创造的其他有关问题进行阐述。这样,我就登台亮相了。我的发言只能算是准导演报告,因为它只是对导演构思的简要提示,目的在于排除思想障碍,统一创作目标。我不想让演员们厌倦,许多话题留在排练场上讲。我要腾出时间让大家观看中央实验话剧院演出的大戏《我所认识的鬼子兵》光碟,让它来代替我的一些想法。下面抄录的是那天我所讲的书面提纲: 各路英雄会聚——宣传部、文化局、潮剧院、广电局、文化艺术学校、市话剧团、市曲艺团、近年来活跃在舞台和荧屏的话剧业余爱好者。 为了完成一个重要的创作任务——排演《百花园纪事》,为党的十六大献礼。 陈部长、林副部长在8月23日下午的建组会上作了十分重要的指示和精辟的论述。可能有一些同志尚未引起足够的重视。 艺术创造的任务是多方面的。定向性剧目在我们的体制下是必需的一个方面。领袖戏、英雄戏、劳模戏也有十分精彩、成功的作品(举例)。我们今天要排演的是根据杨静娟平凡而又亲切感人的事迹创作的“劳模戏”,希望在艺术创造方面也能生动感人。上海戏剧学院教授朱国庆在其所著《艺术原理》一书“终级关怀与英雄塑造”一节中这样论述:“艺术家塑造英雄人物应区别于政治家宣传英雄人物。艺术家笔下的英雄人物除了直接的宣传意义外,还有更深一层的生命意义。”我们这个戏的生活原型杨静娟的生活追求和需要是书中所说的“生命的高级需要”。她的生活目的在于有益公众和社会,她将所做的一切看作人生价值的实现而感到幸福。这就是美的人格。我们要用艺术手段来生动地描绘她的行为,体现人的深层生命意义、高品位的生活追求和情感满足。至于有人认为艺术不应该这样,那是价值取向和艺术爱好的问题,就象有人爱看生活片,有人爱看枪战片一样。 我们排这个戏要有艺术追求。今天观看《我认识的鬼子兵》,意在让大家看到:虽然它是一个主旋律的戏、政治性很强的戏,为什么人家能处理得那么好看?我们的各部门都有可学之处。 《百花园纪事》这个戏演什么? 演“点起灯笼照别人”。 进行导演构思时我在捕捉这个戏的总体艺术形象,终于在《灯笼歌》中得到启发。“点起灯笼照别人”就是这个戏的总体形象,同时也是贯串动作,是规定它的风格体裁的根据。主人公所作所为都以“红灯笼精神”去推心墙、解心结、治心病、启心扉,将心比心、以心换心、化解矛盾,代表了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这种精神在今天来说殊为重要,她不象某些干部那样鱼肉群众。 这个戏有22个单元,26次场景变换。前稿是13个单元,约21次变换。要求大写意的概括、勾勒和局部表演的真情实感的结合;高度的思想内蕴与生动、具体、感人至深的人情、人性的结合。 整个节奏不能因转换多而零碎、迟滞、松散,应该流畅、简约、明快、一气呵成。我将它比喻为一条温暖与辛酸交织的不停流淌的河。这是这个戏特殊结构的需要,是时代节奏的体现。合成阶段要达到严丝合缝,各方面都要配合默契,如推平台的演员,如音响师、灯光师,操作时都要十分投入,体现节奏要求。我最担心的是各路英雄一盘散沙。 剧本已经为我们的舞台创造提供了根据和规定,我们的演出本要做些理顺、润饰、补充和修改(举例)。 我们计划在10月15日之前将戏推出。现在起至9月底完成场面排练,10月上旬各部门先后进入合成,调试,然后用几天时间彩排、审查、修改。10月15日之后献礼演出。根据这个进度,要求剧组各部门应具有踏实、有效的创作作风。 排练方法:不作枯燥的案头分析,先走调度,构成场面,逐渐找到情境和人物的感觉,变成自己的生活和言行。还是要从积极的人物行动出发,要求演员们逐步掌握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做?怎样做?要将台词说清楚;要设计提炼好外部形体的身段、动作,达到清楚、准确、简洁、优美,不要杂乱无章。各路英雄学的不一样,艺术经历不一样,所以我说了一些最基本的要求。表演上一时无法完全统一,但至少要达到真诚、准确。该强化的地方要放开,力求有感人的剧场效果。 向大家提四点要求:认真准备、热情投入、活跃创造、与人为善。 设立剧务主任,健全排练制度。提议由罗学伟、王岩分工负责,话剧团派一青年跟场当排练干事。日程安排尽量确切、周密,提前公布。大家来自不同团体和单位,要求遵守日程,有事要提前请假。 时间和地点的安排:每天上午9:30,晚上8:00,在广东潮剧院梨香楼进行第一阶段的初排。合成时才进入剧场。 各部门的创作进度通报: 舞美、灯光设计已经进入,要求一周内提供排练用的平台。 服装的设计和制作由蔡氏公司承担,请曙光同志负责联系。 音乐设计、舞蹈设计、道具设计、化妆设计、音响效果等各项刚进入,希望根据日程安排抓紧进行。 请各部门特别是灯光、音响部门多到排练场看戏,熟悉剧情和调度。 今晚我们就要开始第一场工作,内容是修改剧本、理顺台词。请剧务部门提前布置好梨香楼排练场。演员们要带笔、小刀、胶水,我将修改的地方都复印好了,今晚按角色在原剧本上进行剪贴。 我们拟请杨静娟同志在适当的时候为剧组作报告。 以上讲话内容是我的导演构思和工作计划的框架,《百》剧的蓝图已经描绘出来,重要的是迅速行动起来。大家按日程观看《我所认识的鬼子兵》,我则找一些部门商量工作,然后和李廷波先生草议这个戏的作曲。
各路英雄 如上所述,《百》剧旗下聚集着汕头演艺界专业、业余众多人才,编剧、导演、演员、作曲、配器、舞美设计、灯光设计、舞蹈设计、化妆设计、服装设计、道具设计、音响效果、电脑字幕、舞台监督、后台各部门管理等配套齐全,其中不乏我市各艺术门类的“腕级”人物。大家为了共同的崇高目标而走到一起,从9月10日起在广东潮剧院宽敞的“梨香楼”大厅进行每天二次的紧张排练。国庆节放长假之前,全剧框架构筑完成。这个过程,靠的是各路英雄各显神通,协调配合,才使预期的排练计划得以实现。 我庆幸与各路英雄有缘,长期的艺术交往结下的友谊是这次合作默契、顺利的重要因素。以演员为例:七十四岁高龄的吴嘉健老师是汕头话剧的元老级人物,上个世纪50年代汕头市话剧团建立时他就是主要演员。我少年学戏时,看过他扮演的多个角色,受其影响很深。邀他扮演灯笼伯已是《百》剧即将上排练场之际。那天一个电话打到他家,接电话的竟然就是他,我心情忐忑地请他出山,他竟爽快答应,令人大喜过望。排练场上他始终保持着当年严谨认真的创作作风,还不时向我提出很好的建议。我对他唯一的担心是年事已高,恐精力不济,记性不佳,或中气不足,实践证明我错了。他的表演厚朴老辣,了无痕迹,获得专家和观众的高度赞扬。赵曙光、廖伟隆、黄少虹是我当年在市文工团一手拉扯大的。我当编导的处女作小舞剧《小通讯兵》就是他们演出的,且是他们第一次扮演有戏味的角色。记得当年赵曙光扮演的是反面人物阿狗,廖伟隆、黄少虹扮演的是两个正面人物小虎和小燕。赵曙光现在是汕头话剧团的团长了,他集编、导、演于一身,积极进行方言喜剧的探索。他演的夏雨来已成为潮汕家喻户晓的人物。在《百》剧中他扮演的是下岗的高级工程师,绰号茶博士。阿曙每天充当车夫,载着他的夫人方莉莉双双提前到达排练场。方莉莉不愧是汕头话剧团的顶梁柱,路子纯正、功底扎实、反应灵敏、且刻苦虚心,能团结同行,已在舞台和荧屏扮演过上百个大大小小的角色,成绩卓著。这应说与家庭教养有关。她出身话剧世家,父母都是汕头话剧老前辈。父亲方润生昔年是鼎鼎有名的话剧表演艺术家,按当年的说法属于体验派,演戏十分投入,十分动情,诚挚质朴,感人至深。我曾与他一起说相声,一起演戏,戏中我演他的儿子,得到他许多教益。所以,我与方莉莉虽首度合作,却是世交。她受命扮演第一主角杨芳,难度就不用多讲了。廖伟隆在市文工团、歌舞团时期是主要演员,演过许多舞蹈、舞剧和话剧,技巧好、表现能力强,现管理着我市一间有名气的娱乐场所。《百》剧中有一角色,是经常在歌舞厅“泡妞”的大款,我为其取名“平哥”。其戏虽少,要求却很高,要会表演、会跳舞,扮相要与漂亮的叶晓丽形成强烈的对比。此角色非廖伟隆莫属。他的表演十分精彩,特别是那段与叶晓丽跳的舞我是编不来的,只有让他自己编。这段双人舞他编得既有技巧又充满情欲的挑逗,生动体现了剧情,有很好的剧场效果。梁成苑当年也是市文工团、歌舞团的主要演员,既会唱歌,又是称职的晚会主持人。她曾在多部话剧、歌剧中担任重要角色,是一个演技十分全面和扎实的演员。我与她曾在《风华正茂》、《七十二家房客》等戏和许多歌舞晚会中同台演出,曾在她担任重要角色的苏联歌剧《货郎与小姐》中担任导演,有着整整10年的艺术情谊。她是梅县人,来汕近30年,至今说潮州话尚带着外地口音,让她扮演丁雪琴这个生活道路坎坷的女演员、开口便唱昆曲《牡丹亭》的“外省婆”最恰当不过了。梁成苑排练中显示了深厚的功力,每次上场都保持着最佳的创作状态。上场前她总是酝酿好台词和情感,所以她的戏很投入,能爆发激情,催人泪下。杨展明、陈俊龙、曾赛英、许曼来自汕头市曲艺团,我曾为他们导演过《阿仁掠毒》、《哎哟爸爸》和许多小品,有着较深的创作友谊。他们是活跃在舞台和荧屏的名演员,各以自己的风采吸引了潮汕观众而赢得声誉。这次加盟《百》剧,分别扮演阿六、阿兴、烟仔婶、小林,都是重要人物,各领风骚。应写一写李树浩、许守和、纪传泽和蔡家二杰汕长、汕秋兄弟了。李树浩绰号“水鸡”,简称“阿水”,其兄与我曾是东径“五·七”干校的同连学员,故很早就相识。他天生一对大眼睛,故有此雅号。阿水从小喜爱表演艺术,和我十分要好,路上相遇总如一团火。这些年来,他以业余演员的身份参加电视剧和舞台小品的演出,所扮人物均惟妙惟肖,深得观众好评,这次在《百》剧中扮演乐观、正直的阿明。因为他对人物生活经历十分熟悉,表演也认真、朴素,所以形象塑造生动、鲜明、准确,十分到位。汕长、汕秋二人长相不同、表演路子各异,却偏偏是同胞兄弟,每当朋友间戏谑质疑,二人立即反击说“如假包换”。这对兄弟的共同点是能编会演,作品都曾获奖。哥俩所写的小品我都曾导演过,演出效果都不错。这次他们在戏中分别扮演张介群和草果佬,又是另一番风景。许守和与我曾有小品合作之谊,这次请他扮演一个不起眼的残障人物,号称拐棍,“苦瓜棚”里的一颗苦瓜。他毫不计较,十分认真地塑造这个无名小角,演得不温不火,恰到好处地烘托了场面气氛和主要人物。这里还应为纪伟泽记上一笔。我们早有茶酒之谊,虽未一起搞戏,却知道他喜欢表演,也演过不少小品和电讯喜剧。剧中需要一个“疯子”,只有委屈他来充任了。纪传泽塑造疯子十分认真,台词、动作、外貌、装扮他都主动揣摩,演得活灵活现。上面所写几人,都是业余的话剧爱好者,日常各有工作,这次应召登台,且光芒四射,委实贡献不小。广东潮剧院在《百》剧创作中派出大批艺术骨干参加剧组,均在幕前幕后发挥十分重要的作用。其中王文贤、蚁燕丹分别在剧中扮演重要角色叶晓丽和小勇。戏曲演员第一次客串话剧表演,难免一时不太适应。但是我了解她们,知道她们有着优秀的表演天赋和塑造能力,还受过严格的形体训练,身段表现力强,能胜任有难度的歌舞场面。这一方面却是汕头话剧演员所难以做到的。经过刻苦排练,她们都取得优异成绩,人物塑造十分成功,很好地烘托了主要人物,因而博得一片赞扬声。 排练场上艺术创造气氛颇浓,生动例子不胜枚举,上面未能提及的其他演职员每次排演中也保持着饱满的热情。如李敏、蔡燕玲、陈燕桃等,有时等了一天还没轮到上场,她们都守在一旁耐心等着。需要提前离开的演员也认真履行请假手续。这里应着重谈一谈剧务主任罗家伟和排练干事谢伟藩。他们每天提前布置好排练场,烧好茶水,迎接演员们到来。排练过程他们要与各方保持联系并准备下一次排练的日程。每次收工又总是最后离开。 广东潮剧院一团为《百》剧的初排提供了代用平台,对演员熟悉舞台环境和调度变化起了很大的作用。 戏的粗架子搭起来了,蔡氏公司负责设计和制作的服装经演员试穿也已初见成果,可是音乐部分尚未编配到位,舞蹈部分也因音乐的原因而未编排出来,国庆节却就降临了。话剧团、曲艺团和业余界的演员们各有节目演出任务,排练无法继续进行,剧组只好依例放假。放假之前,我组织演员们与录音师王桂猛配合,用土办法先将剧情需要的音响效果录下来备用。此时,刚刚接到音乐配器任务的乐坛名家刘雨声匆匆从乡下返汕,我立即到他办公室商量音乐的感情要求和编配方案,约定假期结束就得送交排练场。10月4日,我与雨声同访李水泉,请他将表现杨芳心理空间的几段潮乐用电声手段合成处理。10月6日,经日夜苦斗的雨声兄拿出配器稿。由他与王庆苏指挥,汕头爱乐民乐团的乐师们齐聚文化艺术学校舞台录音。凌晨1点30分,剧中所需20多段乐曲全部录完,我大大松了一口气,剩下二天时间让林伟文去制作和编排吧!《百》剧演员们假日后的第二阶段排练终于有音乐可配戏了,我回到家里兴奋难眠,自斟自酌,曙光初照才带着醉意入睡。 那天上午九时三十分我准时到达“梨香楼”排练场,先用李水泉编配的电声乐段排小场面。当晚,市委宣传部林副部长召集剧组全体演职员进行第二阶段动员并邀请《百》剧主角杨芳的生活原型杨静娟主任到场为大家讲述工作体会。她的感人事迹,又一次点燃了大家心头火一样的热情。 10月9日,剧组搬进慧如剧场,《百》剧第二阶段的排练开始了!
艰难的磨合 国庆节长假后期,武啸尘、林晓军、郑长青几个人已在慧如剧场按《百》剧的舞美灯光设计搭建舞台。依照排练计划,舞美到位了,音响效果到位了,化妆造型到位了,道具制作大部分完成了。王建兵老师刚从山西赶回来,立即用录制好的音乐编了舞蹈,带着文化艺术学校舞蹈班的同学们随时准备应召来剧场排练。慧如剧场舞台设备功能齐全,是当前潮汕最适合大型戏剧演出的场所,各路英雄汇聚于此,开始《百》剧各创作部门的磨合。一部戏如果没有这个过程尚不能称为完整的演出,舞台各部门都是一部戏不可缺少和分割的重要组成部分,景物、灯光、音响等的每一点变化都必须与表演配合默契、浑然一体,都应充满情感,奔向一个目标,揭示内在意蕴。不然则会因支离破碎而导致演出失败。要达到浑然一体的完整境界就必须反复参与排练,我要求大家做到心到、眼到、手到,错了重来,直至全剧的每一变化完全娴熟于胸。所以,这个磨合过程是十分艰苦的。舞台工作各部门也是从各方征召而来,对大戏创作来说,其中不乏生手,我常常为某部门未达到要求而急得跳了起来,甚至高声吆喝。因为,导演需要感觉到的节奏线被掐断了,情感起伏被搅乱了,那奔流不息的河被堵塞了。最令人痛苦的是,有一天灯光的电脑换色器出了故障,整台灯光配合乱了套。舞台灯光不止是照明,更是感情、气氛、境界。它的信息量大,传递迅速。《百》剧这一类型的戏假如没有好的灯光配合,肯定不能达到应有的审美效应。平台的移动和道具的更换也是这部戏的一大难点,全剧要完成二十多次变化,每次变化必须以若干秒来计算和规定,不然,演出必定松散。多亏了文化艺术学校几位男同学和话剧团道具组的同志们,他们在舞台监督蔡爱平的指挥下,经过反复练习,终于按时间要求迅速地更换场景和道具,保证了戏的灵动流转。舞台诸要素的加入,使演员们处于初排阶段所未有的新环境,他们一天又一天、一遍又一遍地寻找新的感觉、新的冲动、新的适应、新的交流,进行更深层的人物塑造。 经过日日夜夜的反复折腾,《百》剧终于在9月18日成功彩排,观者赞曰:“生活气息扑面而来”,“明快流畅,好象一部舞台电视剧”、“十分新颖、富于创新精神”、“汕头从未有这么好的话剧”。那天晚上演出后的小结会上,掌声热烈,全剧组心情激荡。 10月20日,《百》剧顺利通过审查,市委赖益成副书记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充分肯定这部戏上演的意义和剧组的成绩。 10月22日,市委宣传部邀请我市文艺界部分看过戏的专家举行座谈会。与会者对《百》剧成功创作和演出交口称赞。 为了献礼演出有更高的艺术质量,林副部长亲自主持《百》剧主创班子会议,研究加工提高方案并出了不少好点子。有关修改方案都在此后的排练中一一落实。 因为广东潮剧院二团赴沪演出前的准备工作和省演艺大赛都需要使用慧如剧场,《百》剧原定10月下旬献演的计划改为11月初。那时,正好是党的十六大即将隆重召开之际。
花园撷英 这个小标题后面的内容是记述《百》剧导演体现的一些收获。 心理空间外化。当代艺术家越来越重视开掘人的深层心理,探求人的深层困惑和企望。在舞台上,人物的内部精神世界不但靠述说,而且要加以显现,使之物化、外化。《百》剧的作者吸取现代表现主义的手段,为这个戏写了若干个描述心理空间的场面。例如茶博士向杨芳发泄说:“住在这里,人人会变成疯子!”舞台旋即同时出现阿六、小勇、叶晓丽、疯子、丁雪琴,连同茶博士共6人,他们有的恐吓,有的抱怨,有的讥嘲,有的狂叫。这是多重时空的同聚,是困难和压力在杨芳心里的呈现。紧接着,杨芳的影子出现了。她们一问一答,这是杨芳坚持还是退缩的心理矛盾和思想斗争,是主人公的心灵对话。又如,彤彤哭着责问妈妈杨芳:“你究竟图的是什么?”这时,剧本又再次出现心灵对话的场景。后来,杨芳累倒了,百花园的左邻右舍似幻似真轮番上场,有的到来看望,有的到来报喜,有的前来道别。这些场面体现了作者十分宝贵的艺术探索精神,同时也给我出了一道道难题。问题不在于手法,而在于如何表现它们所蕴含的意味。这些场面居多是杨芳面临巨大困难而出现的,里面的台词并不是日常生活的话语,而是杨芳碰到的复杂矛盾在心理的反映,它们呈现为强烈的心理冲突。 如何用不同的导演语汇对这些环节进行独特的艺术创造呢?第一个场面要描绘“重压”。即主人公面对“苦瓜棚”工作重担感觉到的几乎要将人压跨的沉重压力。连同杨芳在内,为了表现不同时空的7个人物在同一舞台空间同时对话,我将舞台安排为7个高低错落的演区,让布景、灯光、音响等要素在规定的时间长度中默契配合。布景指黑色的底幕、凌空的铁架和移动的平台;灯光指分别将7个人物分割开来的定位灯、追光灯等七道光束;音响指强烈震响的金属打击乐;规定的时间长度指演员的台词必须在予先录音的潮州打击乐套式“拗槌”延伸的时间范围内完成。为了实现这一设计,我要求3号平台由横变直的移动必须在第一锣声轰响后追光灯盯住杨芳的十秒钟内完成。然后,后区第一支光照亮阿六,他开始说台词。其他几束光出现,各个人物依次说台词。最后一句台词说完,苏锣刚好重重一击,杨芳卡住锣鼓点抬头,做出规定情境中的反应。各种因素构成的令人难受的重浊、压抑应是一种人生感受,它既是对杨芳的强烈冲击,也应该在观众的心头留下沉重的一笔。 苏锣余音未了,带着潮乐韵味又富于心理冲击力的电声管弦乐旋律蓦然响起,杨芳的影子随着烟雾飘然而至,舞台上出现了一段杨芳自己对自己的心灵叩问。影子如何处理?既是虚幻的手法就干脆让它更虚些吧!我不想找一个颇似方莉莉的演员穿上相同的衣服来表现二个自我的对话,这是老套式。我们有特殊的演员资源,也应探索新的表现手段。我选用舞蹈演员黄少虹扮演杨芳的影子,让她戴上面具,带着舞姿来表演。我想,聪明的观众一定会通过判断和联想获得理解。新手段的采用可能使话剧舞台的假定性色彩更加丰富,使观众的观赏更加活跃。这一小段戏中要表现的是人生困惑。在亦庄亦谐的戏剧性电声旋律中,杨芳大幅度移动调度,似要冲出困扰的藩篱。影子不断紧跟着她。最后,影子问道:“一个小小的居委会主任,要权没权,要钱没钱,凭你一颗火热的心,就能够撞开人与人之间的那一道心墙?”杨芳和影子沿着3号平台构成的长长的路,消失在舞台深处。这是一条深深的心路。对于她们留下的大大的问号,我们不必急于解决。这里需要的是给人们一个自己解惑的空间,需要的是戏剧的悬念。 第二次心灵对话作者写了几个面具人,我由此得到启发而将第一次心灵对话的舞蹈化构思延伸。王建兵老师用第二首潮味电声乐曲编排了一段由一组白衣少妇表演的舞蹈,它那屈伏伸张交织的语汇充满企求和热盼的意味,意象化地外化了台词的含意和戏的内蕴。最近一次修改中,我们让黄少虹扮演的影子再次出台,将杨芳与画外音的对答变成现场与影子的再次对话,以此让观众在戏的前后呼应中加深印象和理解。“杨芳,你究竟图什么?”“你怎么不说话?”“你难道就是政府?”杨芳心灵深处自己对自己声声诘问。音乐激越,鼓声咚咚,白衣少女们的伴舞紧紧绕随杨芳,她们挣扎着、诉求着、渴盼着,杨芳激情倾诉心曲,坦荡剖白一个共产党人视社会责任为良心,深深牵挂着底层群众的那种舍不开、放不下,以心换心、扶危济困的悲悯情怀。这段戏的构思是呈现积极、向上、正气充溢的人格意象。它应该是演出接近尾声的心理冲突高潮和情感高潮。 这段戏之后,百花园居民们似幻似真轮番上场来到杨芳家。这里的对话应视为人物的多时空叠现,它既是杨芳的心理显示,又是曾经处于不同困境的人物得到抚慰和济助之后找到精神家园的表现。百花园变了,人们各得其所、安居乐业、笑语相迎,一片祥和温馨。这个场面,除了用灯光分割演区使之若即若离、似真似幻外,我让灯笼伯和阿兴等一组人物持着灯笼站在后区2号平台上,一缕红色顶逆光照射下来。这缕红光就在杨芳的背后,它象征着关爱、温暖和吉祥。 居委交响曲。剧本中有三个再现居委会的段落,涉及许多居委会的具体工作。如建立精神病人康复服务站、植树绿化、向市残联申请拨给残疾人专用车、与民政局联系救助工作、召开助残捐款联欢会等。不这样写不能勾勒出居委会工作“上面一根针、下面千条线”的广度和难度,杨芳在千头万绪的工作中千方百计纾解民困的可贵精神也未能得到展现。为了更具体表现杨芳的工作特点,我还加进她为病人打针、让小林去布置计划生育工作、关心精神病人换季节时的身体状态、组织青年志愿者等细节。这些零零碎碎的环节就如一颗颗珠子,必须将它们紧紧连串起来,不然则会造成演出的杂乱、枯燥。我选用作曲家所写的一段潮乐,加进小锣钹,将速度规定为轻快、跳跃,并将其命名为“居委交响曲”。每出现居委会的戏,就用它作为主题音乐。居委会的各项工作都在这个音乐背景下进行。戏每演到这里,乐曲欢快跳荡,居民们来来往往,杨芳和小林忙着处理事务,舞台上一片愉悦、明快、向上的气息。这些场面我称为大笔勾勒。它是社区的背景性生活情境,没有它则不能展示新型社区的风貌,要表现它则不能停驻不前。乐曲的运用,就是要让它象一根丝线,将零散的珠子串成一件美丽的饰品。 平民风俗画。构成《百》剧的平民风格有许多要素。居民们的不同年龄、性别、职业、性格;富于潮汕色彩的社区生活细节;方言的运用;潮乐、潮曲,潮剧打击乐的贯串烘托;本土演员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潮汕人特有的气息和情韵等等。 聪明的作者将社区生活的描绘交给导演。剧本里除了主角和重要角色,其它则为居民甲、乙、丙……构成社区的形形式式人物都是具体的活生生的人,这些甲、乙、丙、丁是谁?相貌如何?所干何事?生活境遇怎样?思想倾向是什么?这些都要导演去解决。我从剧本的字里行间去挖掘,从生活积累中去联想,赋予这些人物具体的笔墨,如草果佬、烟仔婶、双拐兄、阿玲,还有青年志愿者、邻居、小孩等。又根据每个小人物的身份、性格调整剧本,重新分配或改写台词,让他们贯串全剧、适时出场、参与事件。扮演这些小人物的演员表演质朴、本色,他们与前面提及的扮演重要角色的演员们在一起,以旺盛的创作热情和深厚的生活积累,塑造了一个个真实可信的平凡人物,各自为这个特殊的社区的众生相添上独特的色彩,使得“百花园”芬芳横溢、琳琅满目、异彩纷呈、美不胜收,使得这幅风俗画可亲可感而令人流连忘返。 富于潮汕风情的叫卖声和潮州音乐是这幅风俗画重要的音效要素。 首先是音乐部分,它对剧情每个重要枢纽点都起了渲染、烘托的情感作用。选用潮乐、包括潮剧打击乐并非我是潮剧导演的缘故,而是剧情发生的地域及其文化在音乐素材上的选择,与策划机构原来的创意是一致的。这一做法不难理解,电视剧《四世同堂》的音乐素材是京韵大鼓,歌剧《洪湖赤卫队》的音乐素材是湖北民歌,最近重新放映的黑白电影《革命自有后来人》,应是上世纪60年代初拍摄的,它的配乐也是以北方的民乐或地方戏曲为素材,人物处于激情状态时还用上梆鼓。《百》剧作曲李廷波根据剧情创作了《灯笼歌》和许多曲段,发扬了潮州音乐的优美传统。而刘雨声、王庆苏、李水泉的配器和电声处理,则是运用现代手段将潮州音乐推向又一个新的境界。 其次是叫卖声。例如,傍晚时分,万家灯火,居民们应该都在吃晚饭了,可是问题少年小勇却在街头游荡。极其简单的几声“鲎果”唤起观众对那热乎乎香气四溢的民间小食的想象,唤起观众对饥寒交迫、无家可归的小孩的同情,唤起观众对杨芳此时尚未归家、尚在四处寻找小勇的感动和敬佩。 悲喜交集,乐观向上。如何使《百》剧的演出不因浮光掠影而流于浅滑,是导演工作中特别注意的地方。我将之喻为既要跑马观花,又要下马看花;既要乘着游船顺水赏景,有时又要停驻一下,登岸看个细详。下马看花也好,登岸赏景也好,这些环节都要有戏,要动感情。我在二稿讨论时感到它悲处乏力,喜处也乏力,故力图组织几段成块的戏,对它们进行较为细致的感情处理,在这些停驻的段落中增加感情力量,力求感人至深、催人泪下;在一些地方则用喜剧手法进行点染,引人发噱甚至开怀大笑。社区生活五味具存。没有悲苦,不能反映“苦瓜棚”底层居民的困厄,也就不能表现杨芳的悲悯情怀。没有笑声,没有欢乐,不能反映百花园干群顽强拼搏、乐观向上的精神风貌。假如这二者皆缺,则会使戏流于说教,味同嚼蜡而导致观众的疏离。人们本来对定向戏存在成见,我们必须努力改变这种定势。 排练中,我们组织了“拜访灯笼伯”、“月夜寻小勇”、“夫妻敞心扉”、“抚慰丁雪琴”、“彤彤责妈妈”等段落,对它们进行较细致的情感挖掘和处理,表现有关人物生活中的苦涩、辛酸和心理上的困惑、障碍,也即所谓“心墙”、“心结”、“心病”。而且,初稿经过讨论之后,作者的笔尖大胆触及模范人物杨芳的内心。她是活生生的人,是肩负社会和家庭两副重担的女人,她生活中碰到的是比常人更多的困难,内心也充满了矛盾和困惑。所以,导演不但让苦苦抚育呆孙的灯笼伯发出对生活的怨艾;让没有母爱又没有父爱而流浪街头的小勇痛哭;让失去精神支柱而患有精神忧郁症的丁雪琴凄楚倾诉;而且让杨芳也因重压难撑负疚自责而掩面哭泣。这些都是悲情抒写的处理,都体现了前文所说的分析剧本之后所获得的酸楚感。它使戏有了扎实、凝重的品格。为了呈现这种品格,我这个“第四脑”对文学剧本进行了重新处理。第三稿中有些章节又出现多空间或心理空间的描写,我担心这种手法过多会造成演出过分跳动变化、缺乏停驻凝聚而难以感人,故从前三稿中取我所需进行剪裁,组织了“夫妻敞心扉”、“抚慰丁雪琴”等段落,努力营造逆境中的人与人之间互相同情、互相体贴、互相抚慰的既悲苦又温暖的气氛,从中彰显杨芳对他人一片深情的关爱。这就是前面所说的“下马看花”或“登岸赏景”。 喜剧点染方面,郑暹发乃逗笑高手,我请他在修改剧本时多出些笑料。我又根据自己对剧本的理解再作些喜剧细节的挖掘。我想,出笑的地方应力求有味,力戒无聊。张介群用黑旋风为杨芳消毒,观众笑了。笑的同时,他们会因杨芳为长满虱子的精神病人洗澡而敬佩;弱智的阿兴拿灯笼坯套住杨芳,观众笑了。笑的同时,他们会因杨芳忍辱负重而慨叹;阿六背着装满假冒伪劣玩具的袋子上场,观众笑了。笑的同时,他们会为聪明的阿六老是不讲诚信,所以生意老是走下坡路,处境越来越糟而惋惜;阿明反对叶晓丽索要出台费500元,他说:“我为死人化妆才多少钱?”后来又自告奋勇要顶替叶晓丽登台唱歌,观众笑了。他们笑其疾恶如仇,正直坦诚而又力不从心……我最得意的笑声是叶晓丽与平哥夜总会狂舞戛然而止的时候,阿兴在另一角落手拿扫帚不明不白地说“他们都疯了!”观众哄然大笑。阿兴弱智,说的话缺乏因果和逻辑,与夜总会也不在一个时空。但是,我故意模糊这个关系,让它们交叉在一起。疯了的人不疯、不疯的人疯了,观众开怀,是不是霎那间触及某些更深刻的人生体验?有了笑声,使得剧场的欣赏气氛活跃起来。我们需要对艰辛、困惑的沉甸甸的思考,更需要解脱沉重的笑声。因为我们顽强、乐观;因为我们能克服困难,摆脱落后,前途一片美好! 红灯笼的总体点示。初稿讨论时,大家对灯笼伯这个人物发生浓厚的兴趣,建议对他身上蕴含着的民族传统美德在修改稿中继续开掘、发展,贯串始终,作为烘托杨芳高尚品格的思想文化底蕴。第二稿出现了《灯笼歌》,而且贯串全剧,为导演的总体构思提供了依托。对于灯笼伯,我们在排练中不断为他补充细节,成为全剧始终都在积极行动着的线索完整的重要人物。《灯笼歌》在讴歌一种精神,红灯笼是一种情调,充满寄意,尤其最后一句歌词“点起灯笼照别人”,既是人文关怀,又是献身精神,富于行动性和内驱力,可用它来表述全剧的核心形象并作为贯串动作的概括。《百》剧艺术因素繁多,可称之为众体兼备,它有写实性的刻划,又有写意性的抒张;有细腻的具体描绘,又有粗犷的挥洒勾勒;有悲剧性的情境,又有喜剧性的场面;它是话剧,又渗进许多歌舞、戏曲的手段……多媒体式的交叉,决定了它必需有一个核心来使之凝聚,各种艺术因素经过整合而交融一体、交相辉映。使散文式的结构也形散而神聚。所以,我要用“点起灯笼照别人”来统率全剧,凝聚全剧。它应融化在人物的行为中,融化在音乐、舞美和一切演出因素中。它代表着正,与之相悖的是负。负的方面遮挡了红灯笼的光芒。我们要扬正抑负、扶正转负,让它照遍百花园的每个角落,照亮每个人的心头。我们不按一般化的规则去处理矛盾冲突,不为杨芳设立一条对立的线索,或者叫反贯串动作。一戏一法,艺术没有定法。要根据生活的实际和作品的实际处理矛盾冲突的特殊表现方式。负面的因素几乎存在全剧每个人物的心头,甚至存在于杨芳自己的思想和家庭中。她也困惑、犹豫,她终于解除了心理上的困扰,战胜了负面的自我。她百折不挠,用平凡的行动和仁爱的胸怀温暖着每一个居民的心。杨芳的精神就是红灯笼精神。 在演出中,杨芳的行为是对红灯笼精神的点示; 百花园邻里之间的互相帮助、互相勉励也是点示; 《灯笼歌》的唱或念也是点示;以它为主题来发展、变化、贯串全剧的音乐也是点示; 灯光、舞美也是点示。那温馨的主调、那万家灯火、那随着剧情的需要而出现的一缕红光都在点示; 最后的灯笼节和满台红灯笼更是全剧归结性、象征性的点示。它富于震撼力。有了这个场面,观演双方都获满足。 作为导演,我庆幸能在进行《百》剧舞台演出构思时找到“红灯笼精神”,于是我有了总的创意。我好久没有这种从构思到演出都获得完整统一的喜悦。 11月2日晚,市委李统书书记等领导同志观看献礼演出,充分肯定《百》剧的思想性、艺术性、观赏性,号召全市基层党组织都要观看这个戏。 11月12日晚,省委宣传部副厅级巡视员张维专程来汕观看《百》剧演出;11月14日晚,省委宣传部文艺处王晓吟、李明二位副处长也专程来汕观看演出。他们都肯定《百》剧各方面所取得的成绩,同时又提出进一步修改提高的宝贵意见。他们热情邀请剧组在适当的时候到广州演出。 是的,《百》剧尚有许多不足。我们还应该更大胆地突破真人真事的框架,更好地处理好生活原型和艺术虚构的关系;对一些人物尚应加深理解,修正定位,更仔细地瞄准和挖掘;某些环节演员的表演尚应细致处理;某些场面还是比较零碎,有时显得匆促凌乱和配合不周;个别人物的服装尚欠设计;一些音响效果录制粗糙,尚待加工;我们毕竟是“各路英雄”,汕头尚欠一支严格意义上的成熟健全的话剧创作队伍。 幸好,我们逢上好时机,碰上好运气。 感谢党的十六大!感谢市委宣传部正确的策划、组织!感谢编剧、感谢主创人员和剧组幕前幕后全体成员的辛勤劳动!感谢有关专家的启发和指点!感谢新闻界热情的宣传报道!感谢社会各界一切关心、爱护、帮助《百》剧的朋友们! 《百》剧公演13场,加上彩排、审查演出2场,本期一共演了15场。从剧组9月10日开始上排练场到彩排,中间逢周末休息,国庆节放长假,所以实际排练时间是20天出头。工作效率高,创作成果显著。 戏剧艺术创作规律要求导演在排练前需制定完整的导演构思,演出后需进行全面的艺术总结。本文不着边际、东拉西扯,想到那里说到那里,从个人的角度将导演构思、创作过程、艺术总结和一些轶事“咸巴郎”放在一起。或挂一漏万,或言不及义,又不知是什么文体?权当记事。 2002.11.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