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洒自如 摇曳多姿 ——戏曲时间、空间的自由处理 自从亚里士多德的“摹仿"说问世以来,西方戏剧沿着一条摹仿生活原型的道路,进行着以“写实”为美学原则的戏剧实践。在空间、时间问题上,他们也循规蹈矩,一切以现实生活为依据。他们的场景空间是固定的,他们的时间也是以场景来划分的。只有在这时、空真实的前提下,他们才获得创造的自由。而我们中国戏曲却对这些拘谨的做法一笑以置之。中国戏曲高唱着“得意忘象”的歌,在几十米平方的小小舞台上,对时间和空间随意为之、恣纵抒写。天上地下,流水高山;瞬间千里,霎那昼夜;说那里就是那里,说多久就是多久;一切以演员的表演为依据,一切都在表达艺术家的情感。正因为摆脱了生活原型的束搏,中国戏曲获得了高度的自由,在空间、时间的措理上,呈现了它潇洒自如,摇曳多姿的风采。 在潮剧《辩十本》中,杨令婆颤巍巍地走了几步,就登上了偌高偌大的銮殿。在潮剧《张春郎削发》中,春郎、双娇、半空、老相国等人用园的、斜的、平的、曲的各种不同的线式调度和不同的行当程式,生动地表现他们在宽阔寺院中的急切追逐;吕剧《姐妹易嫁》中,演员在台中跑上跑下,就是一条楼梯,往上跑演区就是绣楼,向下跑演区就变成书房;川剧《白蛇传》中,二组龙套手执云片,跟着白蛇、青蛇在舞台上不断移动并变换造型,就表现出天上的一场驾云恶战。京剧《失、空、斩》中,赵云与司马懿率众从同一场门出场,表现的却是他们的队伍分别从不同地点向西城进发。还有我们最熟悉的李老三,他与莫二娘站在舞台中心,原地做着各种赶路的舞蹈动作,观众知道他们正在爬山涉水,走过了许多地方。也常常有这样的情况,演员随着长段抒情唱腔,不断更换调度位置。这时表现的却是人物陷入沉思或心潮起伏的呆立不动。总之,中国戏曲能够在有限的舞台平面上,自由自在、灵活自如地表现出无限的空间。它可以是立体的,也可以是平面的;可以是阔大的,也可以是狭小的;可以是同一地点,也可以是相去万里;可以是移步换形,也可以是移步不换形。一切均可交叉运用,一切都按艺术家的意志在流动中进行。它显得多么顺畅,多么优美。乍看起来,它离开了生活的原型,但是戏曲观众却在这“不象”中心领神会,欣赏得津津有味。 中国戏曲在时间处理上,也是高度自由的,它可变长为短,也可变短为长,可颠倒时序,甚至可在演出的同一时间里表现剧情的不同时间。在上面列举的例子中可以看到,有些空间变化是需要很长时间的,但是这些时间由于空间的自由处理而变短了。千里之遥,几秒钟圆场就走完了。漫漫长夜,几声更鼓就天亮了。反之,在揭示人物的复杂心里和感情时,戏曲往往又把瞬间的心理活动拉得很长,使人物的内心世界得以充分展示。潮剧《柴房会》中,李老三与莫二娘的几句问答,用了“端坐在柴旁”和“尊声大哥我的大恩人”等几段缓慢的对唱,酣畅淋漓,恣意渲染。潮剧《蒋兴哥休妻》中,蒋兴哥得知妻子不贞的消息,怒匆匆回到家里。夫妻相逢之际,舞台上用了缓慢的音乐,沉重的伴唱,再接二人的旁唱,拉长了时间来表现这“重逢却似陌路人”的各怀心事的心理瞬间。时序的颠倒或改变方面,如河北梆子《穆桂英大战洪州》中杨宗保听到后台传来元帅升帐的击鼓点卯声,匆忙赶去应点。但接下去的一场戏,却又从穆桂英击鼓点卯演起。同一舞台时间表现不同生活时间方面,如蒋兴哥思念远在襄阳的三巧儿和三巧儿思念远在广东的蒋兴哥。生活中的时间应是在不同时间中交错进行的,而舞台演出中却放在同一时间同时表现…… 中国戏曲时、空的高度自由和变化万端,存在于演员的表演中,存在于他们的演出现象中,也存在于戏曲编、导、舞美设计中。它们的千姿百态,是艺术家表达剧情和思想感情的需要。这一切,又因为戏曲观众的默契和参与而得到他们的欣然接受。 中国戏曲是一座异彩纷呈的艺术宝殿。它对时、空的独特处理,浸透着我们民族的美学精神,它那潇洒自如,摇曳多姿的风采,越来越显示出它的魅力,使世界上越来越多的大戏剧家为之倾倒,它不断地改变着当今世界戏剧的面貌。我们应当珍视它,应当继续对它进行探索、研究、并遵循它的法则,创造出无愧于我们民族的、更加光彩夺目的戏曲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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