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剧泰斗“活令婆”洪妙

佚 名

　　我第一次拜访潮剧泰斗“活令婆”洪妙是70年代后期的事。潮剧团在50年代曾先后两次来上海演出，电影《苏六婚》《荔镜记》《辩本》等戏深得上海潮州观众喜爱。就是一些不懂潮州话的上海人对潮州大锣鼓、潮州音乐也十分欣赏。洪妙饰杨令婆、乳娘的表演倾倒不少上海潮州观众。著名导演蔡楚生称赞说；“洪妙是潮剧的国宝。他的表演是世界一流的。”演老太婆演得维妙维肖，十分逼真，以致许多观众误认为他是女的，其实他是个男子老汉。
　　有关洪妙的性别，还闹过不少笑话。他收到许多观众来信，有称他“小姐”的，有称他“女士”的，有海外来信，也有本地区的。有趣的是，有次他在普宁县戏院演出，戏散场时，观众争着要去看演员卸装。有几位老太婆看见洪妙光着上身在洗脸，她们吓得连看也不敢看，扭头就走，边走边骂着说；“衰呢，这老太婆怎么不规矩，没穿上衣在洗脸。”又有一次在揭阳榕城。洪妙乘坐在一辆公共汽车上，坐在他后面的两位乘客在大吹其牛，其中一位说，他认得洪妙，他与洪妙关系很好，还说洪妙是他最要好的“女朋友”。其时，洪妙正坐在他们前面座位上，在这种场合他也只好默不作声了。
　　听了这些趣闻，我们也给逗得捧腹大笑。接着，我对洪妙先生说：“我来拜访您，还想为您写篇稿。”他说，“有什么好写的，一生就是做戏、唱戏，演个老太婆而已。”
　　“那就谈谈你怎么唱戏、演老太婆的事吧！”
　　于是，洪妙先生向我讲叙了他的故事。
　　洪妙出生于泰国，小时曾回原籍澄海生活。母亲是个泰国妇女。6岁时，他就在澄海参加小孩锣鼓班，他当司鼓。8岁那年冬天，他参加了皮影戏班，不久又去了泰国。在曼谷，他受聘于潮剧《老怡来》戏班。20年代他在曼谷皮影班中巳享有声誉，嗓音宏亮、圆润、浑厚、清甜。有一次，他在曼谷与某皮影班叫“班中一”的唱对台戏，斗输赢。他把对方给斗败了。后来对方买通流氓，想用刀子捅瞎他双眼。在搏斗中，他眼睛虽保住了，但鼻梁受伤，缝了好几针。伤好后，他仍照常去唱戏。在30多岁时，他嗓子发炎，因没及时治疗，以致不能再上台演唱，便从泰国返回家乡。他千方百计找中医调治，经友人介绍，得名医治疗，嗓子逐渐复原，他又开始练嗓子。完全康复后，他又入戏班。1939年日军占领潮汕，戏班散伙，他开始飘泊谋生。他肩背竹篮，手提椰胡，衣衫褴褛，到福建东山、诏安等地沿街卖唱，很是凄凉。他说：“在福建东山、诏安那段苦难岁月，不堪回首。日走唱，夜宿庙堂，携妻挈女流浪了5年多。记得有一次在东山县城卖唱时，经过警察局门口，站岗士兵看我人不象人，鬼不象鬼，以为是日军乔装的奸细，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我抓到警察局。我受了委屈，在潮湿阴暗小房间里蹲了几个小时，又恨、又气、又饿，眼泪如断线珍珠。幸得其中有一警察曾在街边听过我唱戏，才把我释放了。”
　　苦难的经历令人伤心。我们话题很快转入他的艺术成就上来。
　　洪妙的艺术功夫在他的表演和唱腔。他一生演戏的特点是男扮女角，擅长老旦。在所塑造的几十个艺术形象中最成功的是《辩本》中饰的杨令婆、《苏六娘》中饰的乳娘和现代戏《妇女代表》中饰的江母，这在潮汕地区和东南亚潮籍华侨中几乎是家喻户晓的。蔡楚生说他的乳娘，形象逼真，非常有潮汕妇女的情趣。欧阳奇是潮州出生的，后来当了新加坡驻泰国大使，他看了演出后戏称他为“洪令婆”。
　　洪妙的唱功可算是一绝。几十年来他在唱功上真是花了功夫的。他能轻松自如地唱高、中、低音，声音宏亮。他气发丹田，运气发声，字正腔圆。北京声音研究所副所长在听了洪妙用高、中、低音清唱以后，感慨地说，象他这么高龄了，还能如此高、中、低音做唱，真不容易，在中国戏剧界也算国宝了。1984年中国戏曲研究所同中国唱片公司为中国表演艺术家录制唱腔时，洪妙唱《辩本》《包公会李后》，全部艺术家共录100盒唱腔，他独占一盒。
　　洪妙的艺术成就，有他本人的艺术天赋，更多的是靠他个人的刻苦学习和钻研。他善于从生活中汲取艺术营养。他一生扮女角，成功地塑造了一系列栩栩如生的艺术形象，这些艺术形象大多取材于潮汕妇女的生活素材。他主演的《辩本》，在中国众多剧种中也是独一无二的。这出戏去北京演出时，被京都誉为潮剧三宝——《扫窗会》《闹钗》《辩本》中之一宝。
　　由于他杰出的艺术成就，潮汕人都称他为“活令婆”。
　　他现任广东潮剧院艺术顾问委员会委员、中国剧协广东分会顾问、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汕头市政协委员等职。
　　洪妙一生坎坷，走过不少艰辛的路，经过自己长期不懈的努力，才取得这样的艺术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