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剧命运与本体之思考(三)

宋俊华

(中山大学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中心副教授、副主任)

以一上学者潮剧盛衰历史的基本描述，尽管这种描述存在着前面提到认识误区，不能真正揭示出潮剧盛衰本质，但也反映了潮剧历史的大致轨迹，即官话南戏半官话半方言南戏潮剧潮调的潮剧民间、乡间潮剧（明流）政治潮剧（明流）与民间潮剧（暗流）城市潮剧（明流）与乡村潮剧（暗流）民间、乡村潮剧（明流）。显然，从形成之日起，潮剧就一直在自己环境（潮汕方言区域、族群）中的演出，即民间、乡村潮剧一直没有停歇过，本无所谓盛衰的问题。而为政治、城市发展需要而兴起的所谓“政治潮剧”、“城市潮剧”则有盛有衰，盛乃偶然，衰在必然，究其根本，乃“政治潮剧”，“城市潮剧”欲脱离了潮地民俗文化土壤之缘故也。

二、潮剧功能之本体

任何事物之存在，必有其合理性，故对潮剧命运之探讨，不能不考察其存在之理由。如前所述，潮剧是南戏流播到潮地后与潮文化融合之结晶，潮语、潮腔、潮调是其显著特点，也是其与异剧种、异文化相区别的身份标志。对此，前人已有许多精辟论述，故此不赘。笔者这里要探讨的是，潮剧为何生成并延续，什么在制约着潮剧的命运？余秋雨说：“中国戏曲不是一种输入文化而是一种自生文化，而且是一种需要有无数普通观众自地喜爱、长时间地痴迷的文化，因此与中国人的心态和生态存在着一种天然的对应关系。”那么，具体到潮剧，它与中国哪些人什么心态一生态联着？简单说，就是谁的什么样的需要决定着潮剧的存在。从潮剧的流播看，闽、潮人是潮剧最主要的需求主体。潮剧广泛流布于广东东部的潮汕地区和福建南部、台湾、香港、海南岛、雷州半岛以及泰国、新加坡、柬埔寨、越南等地讲潮州话的华人聚居的地区，并随着华侨、化裔的足迹，传播到欧洲、美洲、澳洲一些国家和地区，是闽、潮人最喜爱的剧种。从潮剧的演出情形看，潮剧处先且一直与闽、潮人的传统民俗关联着，是闽、潮人实现其民俗功能的重要手段。闽、潮人生性好聚，喜鬼神，历史上每逢时令节日、圣神寿诞、喜庆之日必有聚会， 聚必有祀，祀必有戏。

1、时令节日演戏

潮汕俗重“时年”（除夕）“八节”（春节、元宵节、清明节、五月节、施孤节、中秋节、重阳节和冬节）。时令节日多有祭祀，祀多演剧，如元宵节的灯戏、游神戏，端午节的龙舟戏，施孤节的祭孤戏，冬至节的祭祖戏，春节的酬神戏等。

潮汕时令节日演戏，文献多有记载。如《澄海县志》载：“十五日为上元节，十一日夜起，各神庙街张灯，士女嬉游，放花爆、打秋千，歌唱达旦……。十六日收灯，各乡社演戏，扮台阁、鸣钲击鼓以娱神。”《惠来县志》载：“元夜十一起，各家祖祠暨诸神庙张灯宴饮，逐队嬉游，花爆秋千……十五以后，各社鼓吹迎神，不分昼夜……仍扮演梨园，至二月乃止。”《揭阳县志》载：“促春，祭祖先，是月多演戏。谚谓：‘正月灯，二月戏’。”明《东里志》讲明万历年间，饶平、南澳沿海一带，五月五日端午节“水乡竞渡，大城所结彩为龙舟，戒以彩纸糊搭台建醮，请僧侣超度孤魂、各阶层孤，晚间放河灯。施孤仪礼毕，抛掷供品饭菜薯芋，供乞丐贫民抢食。”《普宁风俗志》：“（七月十五）施孤时，请戏班演戏，连演数天，民谣云：‘有闲来看戏，无食去抢孤’”。《揭阳榕城镇志》载：“冬至前后……聚宗庙演戏谒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