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剧命运与本体之思考(五)

宋俊华

(中山大学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中心副教授、副主任)

三、潮剧供养之方式

艺术不能直接满足人的基本生产存在需要，对于温饱还未解决的民众而言，生产艺术是超乎想象和令人费解的事情。但艺术并不是在所有人的温饱问题等到解决后才出现，这表明艺术是被供养的，供养方式决定了艺术的性质、功能和盛衰。所以，研究潮剧的供养方式，是揭示潮剧命运的重要视角。

潮剧的供养方式是由潮剧与供养者之间的价值关系决定。

从理论上讲，潮剧的功能、供养者的需要是多元的、系统的，二者的价值关系是多元的、系统的，在其基础上所形成的供养方式也是多元的、系统的。从价值客体看，潮剧的音乐、故事、舞蹈、知识、表演及其装饰性、虚拟性、程式性和综合性等特性，为不同人提供了不同的需求满足。从价值主体看，供养者可以从潮剧中获得娱乐、认识、宗教、经济、政治、审美、发展的需求满足。这样，不同需要的供养者就会对潮剧形成不同的供养方式，如从业者群体的智力供养、祭祀民俗群体的份钱供养、市民观众的门票供养，政府的扶持供养等。

然而，从潮剧实践来看，决定潮剧命运主体供养方式却比较单一，主要是闽、潮剧人份钱供养。如前所述，闽、潮人主要把潮剧用于其集体的祭祀民俗活动，其中潮剧的各种属性并未被供养者予以同待的重视，潮剧的祭祀等民俗功能被突出了。而且供养者与潮剧供养关系也不是直接的，民众的份钱是是指向祭祀等民俗活动的。民众因对祭祀等民俗习惯的敬畏和对于生存、安全、发展需要的追求出份钱，而不是出于对潮剧本身的有意供养，尽管他们客观是潮剧的供养者。

有学者指出，潮汕面积10346平方公里，人口一千多万人，分布在198个镇（街道）中。我们如果以平均每镇10个村（居委）30个乡里（自然村）来进行计算，那么，潮汕就有59400个自然村，以5%的请戏比率进行估计，每年请戏演出的乡里就有2970个。乡里请戏一般来说一次最少是两个晚上（2夜），多的有十个晚上甚至是半个月的（如玄武山和海陆丰一带沿海的乡里），但总的来说大致都以3夜居多。我们以每请3夜进行计算，那么每年的潮剧演出市场量就是2970X3=8910场；加上各地城镇戏院的演出以及海丰、陆丰、丰顺、东山等与潮汕接壤、经常有请潮剧到那里演出而行政区划又不属于潮汕的周边乡镇的演出，潮剧在国内市场也有8000场。据有关单位的估计，潮剧在国内市场的出总产值可达6000万元人民币左右。显然，潮剧庞大的演出市场，主要是由潮人祭祀等民俗供养的。
当然，市民的门票供养、豪商的捐助供养、政府的扶持供养虽然在某个阶段被大家多看好，甚至今天也是多数人认同的观点。但从潮剧的本质来看，它们不是潮剧供养的主体方式。潮剧是潮人自己的戏剧，只能按照潮人自己的民俗习惯由潮州人自己供养。其他的供养只有在不影响潮剧演出习惯的前提下，才会对潮剧发展有益。

潮剧是我国地方戏的代表，它的盛衰变化是我国戏曲盛衰的典型写照，端正盛衰观念，发扬本体功能，完善供养体系不仅是传承与发展潮剧的必由之路，也是中国戏曲可持续发展的必由之路。